几人神色都不太好看,大夏天的,要他们趟过八百里的臭衕,感觉还是去找哪个妖怪干一架来得容易。
经历过的人都知道,夏天旱厕的味道有多酸爽,而陈年发霉的柿子形成的稀屎衕,比它有过之而无不及。
云皎满脸纠结,她这身衣裙当然是水火不侵,出尘不染,但要是去那种地方走一遭……
呃~还是算了吧,不必太勉强自己。
“几位长老都非凡人,不过要是想过这稀柿衕,难免粘上一身秽气,我看啊,还是回去吧,西天距此不知有多远哩。”
老人特别看了云皎一眼,大约是想着这么漂亮的小姑娘,要是沾了一身污秽着实不美。
云皎对着老人露出一个笑脸,难得有人考虑她,虽说是个小小年纪的老人家。
“阿弥陀佛,多谢老施主告知。此去西天,莫说八百里稀柿衕,便是八万里刀山火海,贫僧也要走上一遭。”
老人听着玄奘的大话,本能想要说道说道,不过目光扫过屋里这一群人,又把话咽了回去。
能开门让这些人进来已经是他胆子大了,在人家面前多嘴,老人不觉得自己比别人多个脑袋,还是赶紧把这几位送走为妙。
“阿弥陀佛,老施主,贫僧还有一事请教。这驼罗庄五百多户人家,世世代代受这秽气之苦,难道就没有想过……将那些烂柿子清理了?”
“怎么没想过?可那八百里山,满山遍野的柿子树,每年落果无数,千百年积下来的,哪是说清就能清的?”
“明白了。”玄奘起身行礼,“贫僧等人在此叨扰已久,不便再多留,今日之恩,他日若有机会,定当相报。”
老人连忙摆手,“长老客气了,几碗凉茶而已,算不得什么。”
他嘴上说着客气话,脚下却没有半点挽留的意思。
玄奘也不在意,带着众人出了院子。
老人站在门口,目送一行人离去,才长长地舒了口气,关上了门。
驼罗庄的街道上,那股恶臭依旧飘荡在空气中,只是走了这几步,众人似乎也渐渐习惯了。
当然,也可能是鼻子已经麻木了。
猪八戒咂咂嘴,“这老丈,也不说留咱们吃口饭,真不客气。”
“阿弥陀佛,李老施主家中清贫,能施一碗凉茶已是慈悲。”玄奘语气平淡,对此并不失望。
“法师说得是,而且,咱们这一行,看着也不像善茬。”
周横低头看看自己,又看看李固,两人虽说长得和俊俏不沾边,好歹是个人。
可是再看看猪八戒沙悟净和孙猴子这几个……嗯,理解,理解。
“人家也不容易。”云皎也替老人家说了句话,“你们数数,咱们多少人?六个?八个?我算算……”
“法师,猴子,我,敖烈,猪八戒,沙悟净,孙猴子,还有你们俩,这都九个了!一般人家哪招待得起?特别是你!”
云皎指着猪八戒一瞪眼,“就你一个能把人家吃穷了,人家老人家里什么光景?”
猪八戒讪讪笑着不说话,他那天生的大肚肠能怎么办?十方不在,他最近都饿瘦了。
他们赶路又没办法保证每天都能找到人家化斋借宿,就算能找到人家,也不一定能招呼这么多人,最后的结果就是,风餐露宿。
“师父,这稀柿衕……您该不会又想管吧?”猪八戒小心翼翼问道。
玄奘不说话,只是转着念珠,默默行走。
“得,又要管闲事了。”
“阿弥陀佛,八戒何出此言?”玄奘面色如常,“八百里稀柿衕,常年秽气熏天,附近百姓苦不堪言。出家人以慈悲为怀,既然遇上了,岂能视而不见?”
“不是,师父,您说管……怎么管?”猪八戒一脸为难,“那玩意儿可不是妖魔鬼怪,打一顿就完事了。八百里山,满山遍野的柿子树,年年落果,年年烂,总不能让那些树不结果吧?”
玄奘微微皱眉,显然也在思量。
周横挠挠头,“要不……把那些柿子树全砍了?”
“砍了你让他们吃什么?这柿子树可是个宝,不知道能养活多少人呢。”
“那怎么办?”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谁也拿不出个好主意。
猪八戒嘟囔道:“要我说,这活儿其实也不难,就是不怎么体面。”
“哦?”孙猴子扯着他的耳朵,“怎么说?”
“疼疼疼,猴哥轻点儿。”猪八戒龇牙咧嘴,“那稀柿衕里头全是烂柿子,说白了就是一堆烂果子。
要清出一条路来,只要不怕脏不怕臭,一路拱过去,把那烂泥烂果子拱到两边,自然就通了。”
他说完,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你们……你们看我干什么?”猪八戒往后退了一步。
“猪八戒,这活儿你熟啊。”敖烈强忍着笑意。
“什么叫这活儿我熟?!”猪八戒急了,“老猪是猪不假,可老猪也不是粪坑里打滚的猪!那稀柿衕比粪坑还恶心,你让老猪去拱?”
“你刚才不是说了嘛,找个不怕脏不怕臭的。”云皎眨了眨眼,“咱们这些人里,还有比你更合适的?”
“我……反正老猪不去,打死也不去。”
众人说着话,继续往前走,驼罗庄不小,五百多户人家,洒在山上上下,占了好大一片地方。
路两边,稀稀拉拉长着些有年头的大树,树荫底下坐着纳凉的老人和玩耍的稚童,远远瞧见他们,一个个警惕起来,胆小的直接回家关门。
“得。”李固苦笑,“咱们这阵仗,跟瘟神似的。”
“习惯就好。”玄奘面色如常,“这一路走来,不都是如此?倒是那些肯留我们借宿的人家,才是难得。”
“那咱们今晚住哪儿?”周横张望着四周,“总不能露宿吧?这破地方臭烘烘的,躺一宿怕是能被熏死。”
孙猴子四下看了看,抬手往前一指,“那儿!那儿有座大宅院!”
众人顺着他的手看过去,只见前方不远处,一片青砖黛瓦的院落掩映在几棵大树下,门楣上挂着匾额,隐隐约约能看清是个“赵”字。
院墙足有两人多高,门前的石阶也铺得整整齐齐,一看就是殷实人家。
“这个好,这个好!”猪八戒眼睛放光,“瞧着就是能吃饱饭的地方!”
“你就知道吃。”敖烈没好气地说了一句,脚下却不慢,跟着众人往那座宅院走去。
来到门前,孙猴子跑上前叩门,随后几步回到玄奘身后,出门在外,这张脸还是很有用的。
吱呀!
“谁啊?”院门打开,一个管家模样的老人走了出来,看到众人也是微微一怔,却不像之前那位李姓老人那般慌张,“几位是?”
玄奘立马走上前,双手合十行礼道,“阿弥陀佛,贫僧乃东土大唐前往西天拜佛求经的和尚,这几人是贫僧的徒弟,路过贵地,天色将晚,想借宿一宿,不知是否方便?”
老管家的目光在人群中溜了一圈,看到沙悟净脖子上挂着的项链,眼皮跳了跳,“诸位长老稍候,老奴去禀报家主。”
说着,门又合上了,脚步声渐渐远去。
“这位倒是见过些世面。”敖烈低声道。
“那是。”猪八戒哼了一声,“你没看他看我老猪的眼神?这要搁别处,早就吓得嗷嗷叫了。”
“你那意思是夸人家胆子大?”云皎揶揄道。
“老猪什么也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