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呀，不容易啊，总算想起我了？”
伴随着清晰的甲胄摩擦声，头戴凤翅紫金冠，身穿锁子黄金甲，脚踏藕丝步云履的猴子缓缓走来。
当！
石猴将金箍棒杵在地上，脑袋一甩，一撩头上的长须，“说吧，要杀谁？”
“呃～”
“嗯～”
云皎和孙悟空一时无言，云皎询问的目光看向孙悟空，这是你分出去的另一面？
孙悟空垂眸，有些不想说话。
“怎么了？这个造型不好看吗？”石猴看他们久久不说话，低头瞧瞧自己的打扮，没问题啊，大圣同款。
“石猴大人，我就说这样不行的。”泡泡捂着眼睛从后面走出，虽然已经不止一次了，但她还是不太能接受石猴大人的脑回路。
“悟空大人，云皎姐姐。”
孙悟空微笑回应。
“泡泡，好久不见，最近玩得开心吗？”云皎笑着打招呼，走过去比划了一下，“好像长高了一点。”
“开心的。”泡泡说道，“和石猴大人去了好多好多地方，美食，美酒，美景，美人……”
“咳咳。”石猴干咳两声，“这个不用说。”
“哦。”泡泡眨巴着眼睛，大概是因为石猴大人去追求那些圣女公主仙子妖精……结果一个没成，不好意思让别人知道吧？
云皎敏锐察觉到这里面有故事，这石猴难道已经整出一堆红颜知己，子孙满堂了？
“泡泡，跟我来，我问你点儿事。”
“好。”泡泡不疑有他。
石猴说道，“我也去。”
“你滚一边去。”云皎没好气道，“我们说一些女孩子间的闺中密话，你个猴子掺和什么？”
石猴摸摸鼻子，小声道，“但凡那石头开点儿窍，咱不就是一家人……哎哎哎！”
轰！咔！
一道炸雷砸到了石猴脑门上。
孙悟空摇摇头。
石猴吐出一口黑烟，“道友真小气。”
泡泡疑惑，谁啊？居然能劈到石猴大人，石猴大人不是说他能在三界横着走吗？
“别管他。”云皎拉着泡泡走远，显然知道这是谁的手笔。
“在人家眼皮子底下，还是要注意一点的。”孙悟空递上一杯茶。
“了解。”石猴接过茶杯一饮而尽，“等我们离开了三界再……”
轰隆隆！乌云汇聚，电闪雷鸣。
石猴狐疑地盯着孙悟空，心声道，“老丈人看女婿？”
“真觉得八万岁神女，天真烂漫？宗门圣女，甘愿当你后宫一员？你要是想开后宫，去当皇帝得了。”
“切，肤浅，我只是想给所有……”
“停！打住！”孙悟空叹气，难道是压力太大给人憋坏了？他怎么不知道自己还有这一面？
“没意思。”石猴撇撇嘴，“说吧，找我什么事？灵山还没到，一个九灵元圣，应该不用我帮忙吧？”
“本来打算取经完成之后再和灵山清算，不过总有人拿取经当挡箭牌，做一些小动作。”
石猴一点就通，“明白了，他们是笃定你不会坏了取经大势，与其等着最后清算，不如趁机提升自己的胜算，而你，他们以为你只能眼睁睁看着？”
“利用规则来战胜对手，我会，别人自然也会。”
“不错的想法，可惜啊。”石猴笑道，取经大势，早已经被这家伙影响得面目全非了。
拿取经当挡箭牌，怕是不知道孙悟空对取经大势有多了解，又掺和了多少。投鼠忌器？还是羊入虎口？
这小动作当然不足为虑，孙悟空早已想好了应对之策，不过，他也没有因此掉以轻心。
世人常说，强者制定规则，弱者遵守规则，这话听起来似乎颇有道理，但所谓“规则”，从来就不止是写在明面上的那套章程。
天条是规则，因果是规则，气运消长是规则，劫数轮回也是规则，只要存在，必有其存在的理由。
未至金仙者，尚未踏上属于自己的道途，他们以为金仙之强大，无非是法力更深厚、神通更广大、法宝更多更厉害罢了。
但其中隐秘远不是外人能理解的。
对付金仙之上的存在，其实有一个通解，那便是针对其道途下手。这道理，与“君子可欺以其方”有异曲同工之妙。
你不是慈悲么？那便用你的慈悲设局，用无辜者的苦难困住你的手脚，让你明明能出手却偏偏出不了手。
你不是刚正么？那便用你的刚直做饵，布一个进退两难的死局，让你无论如何选择都要背上自己过不去的坎。
你若重情，情便是你的破绽；你若重义，义便是你的软肋；你若执着于某种信念，那信念本身便是你最大的枷锁。
道途越清晰，越无可回避。因为道途不是可以随意收放的法术，它是求道者走到金仙这一步所依赖的全部根基。
放弃了道途，金仙便不再是金仙；可守着道途，便意味着有些招你不得不接，有些坑你不得不跳。
理论上来讲，再弱小的生灵，也有弑神的可能。只要找对了路子，碰对了时机，一颗凡心也能撼动不朽的道基。
当然，仅仅只是理论上的可能，金仙的道途千锤百炼，岂是那么容易就能被撼动的？
就算同为金仙，占尽天时地利人和，想让一个凡俗完成弑神之举的可能性，也微乎其微。
与其指望这种虚无缥缈的理论可能，还不如直接动手来得爽快。
不过，可能性再小，也不得不防啊。
石猴大咧咧地盘腿坐下，伸手从怀里摸出个桃子：“得了，你也别跟我细说那些弯弯绕绕，动脑子的事向来是你来，我只管动手，说吧。”
“我会用乾坤图开辟一处战场，到时候扔进去的人，你放开了打就是。”
石猴手里的桃子都忘了啃：“当真？！”
“自然，”孙悟空道。
“好好好！这活合我胃口！”石猴眼中精光闪烁：“什么时候动手？我都等不及了！”
“别急。”孙悟空说道，“你且养精蓄锐，到时候有你打的。”
“对了，有没有什么要注意的？比如不能打死人什么的？要是有规矩，那我就得收着点儿，怪不过瘾的。”
“没有”孙悟空淡淡道，“生死由命。进了乾坤图，你尽管放手施为，打出个天翻地覆来也无妨。”
石猴咧嘴一笑，“这才对嘛！我憋了这么久，总算能痛快一场了！”
两人说话的功夫，云皎已经拉着泡泡从远处回来了。
泡泡跟在云皎身侧，脚步轻快，像只欢快的小雀儿。云皎的表情却截然不同，看向石猴的眼神跟看什么脏东西似的。
石猴察觉到那道目光，“干嘛这么看着我？我没惹你吧？”
云皎双手抱臂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泡泡都跟我说了，你在外面那些光辉事迹……”
“咳咳咳！泡泡！泡泡你怎么什么都往外说！”
泡泡眨巴着眼睛，一脸无辜：“云皎姐姐问我最近玩得开不开心，问我去了哪些地方、见了哪些人，我就实话实说呀。”
石猴欲哭无泪，他当然是干了所有爽文男主都做过的事，但是，说出去容易社死啊。
云皎懒得跟他掰扯，“泡泡，你记住，以后这家伙要是再跟你说什么话，你一个字都别信。”
泡泡歪着脑袋想了想，认真地点了点头：“嗯！我记住了！石猴大人说话虽然好听，但十句里有八句不能当真！”
石猴捂着胸口，一副深受打击的模样：“泡泡……你也学坏了……”
孙悟空在一旁悠悠地喝了口茶。
石猴转头看向他，“你管管她啊！好歹我也是你分出去的另一面，她这么欺负我，跟欺负你有什么区别？”
孙悟空放下茶杯，不紧不慢地回了一句：“区别还是有的，她欺负你，我看戏。既不用费口舌，又不用费力气，何乐而不为？”
石猴：“……”
云皎噗嗤一声笑出来，泡泡也跟着捂嘴偷笑。石猴耷拉着脑袋，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金箍棒横在膝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嘴里念念有词，也不知在嘀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