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弥陀佛，御令使……”
“闭嘴！”孙悟空呵道，“还有你们，都给我乖乖坐着！”
当孙悟空的威压毫不掩饰地释放出来，整个灵山的璀璨佛光都为之暗淡。
二百年前，有如来的情况下，灵山还能给孙悟空带来不小的麻烦，让他不得不借用红尘大阵才能与如来两败俱伤。
而现在，连麻烦都算不上了。
孙悟空可以很不客气地说，在那几个道友不出手的情况下，如今的三界没有人能对他造成威胁。
就算他们出手，也只是比较麻烦，还没到生死存亡的程度。
一众灵山之人不约而同发出一声闷哼，周身弥漫的恐怖力量让他们动弹不得，勉力抵挡，心中惊骇不已。
才几百年的时间，没想到孙悟空已经这么强了，难道说，之前孙悟空还藏拙了？总不可能十几年的时间就如此吧？
泡泡握住孙悟空胳膊，眼神有些担忧，轻轻摇头。
孙悟空露出一个笑容，原本凝滞的气氛如春风化雨，转眼间消散一空。
“算你走运，待你尝遍人世间的爱恨情仇，了却俗世因果，便可再证果位，愿你生生世世，皆不得圆满，这是我给你的祝福。”
说完，孙悟空将降龙的罗汉金身捏碎，随即丢进了地府。
“好了。”孙悟空站起身，“诸位都是聪明人，道理，我就不讲了，当初参与其中的，自己进乾坤图领罚，或者，我亲自送你们进去。”
他手腕一翻，乾坤图脱手而出，离手的瞬间，乾坤图猛然变得遮天蔽日。
孙悟空都有些怀疑这宝贝是不是专门为他准备的，之前看不出来，自从和上古异兽干架之后，就像解锁了新世界的大门，好用！
“如来就在里面，进去之后什么情况，诸位自己看吧，那位现在火气很大。”
通明殿中，昊天镜悬在大殿正中央的空中，镜面如水波般轻轻荡漾，映出灵山大雄宝殿内的景象。
殿中此刻难得地聚集了不少人，玉帝坐在御案之后，案上堆着几卷还没来得及批阅的奏疏，但他此刻显然无心去看那些东西。
左手边坐着太上老君，右手边稍远一点的位置，元始天尊和灵宝天尊并肩而坐。
太白金星一手捋着长须，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镜面里那只猴子。
“孙老弟还是太讲规矩了。”太白金星忽然说道，语气里颇有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当初跟如来那一战，三界里但凡长了耳朵的都听见了动静，那才叫痛快。雷霆万钧，风云变色，可今日这事，他居然悄没声儿地就办了，半点不解气。
要换作是老臣，怎么着也得把这大雄宝殿掀了，让三界都看个清楚，什么灵山佛祖，什么万德庄严，通通踩在脚下！”
玉帝笑道，“太白啊，你都弃武从文多少年了，怎么这心里头还藏着这等好斗的心思？”
“陛下这话臣不爱听。”太白金星半点不忌讳，“臣是修身养性不假，可那是修身养性，又不是没了脾气。再说了，孙老弟当初吃了多大的亏，如今这报应来了，却连个响动都没有，臣替孙老弟憋屈。”
太上老君闻言，呵呵笑了几声。
“恩怨分明，却也不失大局。”元始天尊说道，“不过，真正让贫道意外的，是御令使的成长速度。”
灵宝天尊接口道：“不错。当初他与如来一战，借了红尘大阵才勉强两败俱伤，虽说胜了一筹，可那是倾尽全力，底牌尽出。但如今透过这昊天镜看过去，乾坤图里那只猴子……分明是压着如来在打。”
“那只猴子，还不是他本人。”玉帝说道，“他本人还在外面坐着呢。”
几位天尊的目光都微微一凝，现在，恐怕力量只是孙悟空的一部分。
玉帝指尖轻轻叩了两下案面，“西行路，孙悟空走得不只是取经的路，更是他自己的践道之路。修到金仙之后，他绝大部分的实力增长，都是在取经这十几年里完成的。
这一路，他看着玄奘度化世人，看着众生受苦受难，看着善恶交织因果轮回，他自己也在看，也在悟。这十几年，他虽未闭关，却比闭关千万年收获更多。”
“十几年……”元始天尊语气里有不加掩饰的惊叹，“这时间，弹指一挥间而已。贫道记得他修成金仙，也不过是几百年前的事。百余年从金仙到这一步，放在三界任何一部修行典籍里，都是匪夷所思。”
“弹指一挥间？”灵宝天尊轻轻摇头，“凡间一粒种子从发芽到结果，尚且需要一季光景。修行之人从金仙再往上，哪个不是以万年、十万年计？十几年的功夫走到这一步，已经不能说是天赋异禀了，这分明是破格之物，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这话原不是虚言。”
太白金星嘿嘿一笑：“这不就显得孙老弟厉害么？要我说，孙老弟天生就是打破规矩的，什么修炼需要多少年，在他那儿一概不作数。旁人修一万年未必抵得上他走一遭凡间。”
玉帝笑骂了一句：“你倒是对他信心十足。”
“臣这不是信心，是亲眼见着他一步一步走过来的。”太白金星说得破有底气，“从石猴出世到出海寻仙，从方寸山学艺到蟠桃园看管，到如今坐在灵山大雄宝殿的莲台上，大家都看在眼里。他要是没这个本事，臣也不会跟他称兄道弟。”
太上老君捻着胡须笑而不语，元始天尊沉吟片刻后问了一句：“陛下之前说，可惜没把他留下来？”
玉帝答道：“是啊。他要是愿意留下来，以后天庭的事能省心大半。”
“可他不愿意。”太上老君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贫道在兜率宫与他谈了一会儿，这猴儿太精，不好糊弄，最后还反将了贫道一军，拿一桩交易把贫道的嘴堵了个严严实实。”
灵宝天尊有些好奇：“什么交易？”
太上老君摆了摆手：“说来话长。总之，这猴儿心里什么都明白，他不愿意的东西，谁也别想强摁他。陛下这念头，怕是要落空了。”
玉帝也不恼，只是轻笑一声：“落空便落空吧。三界这么大，总不能用绳子拴着一个人不放。他愿意走，就让他走，再说了，他留在三界也好，离开三界也罢，因果已经结了，灵山这次被他从头到尾收拾了一通，往后千百年内都翻不起什么浪来。朕的耳目清静不少。”
“陛下，臣斗胆问一句，那乾坤图里，如来还能出来吗？”
玉帝意味深长地回了一句：“自然，不过佛老以后怕是要后悔没死在里面。”
通明殿中一时安静下来。几位天尊各自端着茶盏慢慢喝着，目光却都还留在那面昊天镜上。
殿角的铜炉里燃着龙涎香，青烟笔直地升上去，在离梁顶三尺处散成一片若有若无的薄雾，弥漫在通明殿开阔的空间中，将那些沉默的注视包裹在淡淡的香气里。
混沌之中，清光与浊气在此处交织成一片迷蒙的雾海，偶尔有流光从雾海的深处掠过，像是某种庞然大物在混沌中翻了个身。
一道身影立在这片混沌之中，勾陈大帝的目光穿透了混沌的边界，投向了灵山的方向。
以他的眼力，即便隔着一层又一层的虚空，也能清晰地看到大雄宝殿中那只猴子懒散的身影，以及那张横在膝上的乾坤图中翻涌的灵光。
“倒是痛快。”勾陈大帝低声说了一句，重新望向更深远的混沌。
地府深处，九幽之下，后土娘娘眼睛里映着黄泉河水的暗光。
她的目光穿过了重重幽冥，投向了灵山的方向。
“恩怨两清，终究是好事。”后土娘娘喃喃道，“如此，因果可以在此处画一个句号了。”
中天之上，紫微垣深处，亿万星辰围绕着一座巍峨的宫殿缓缓运转，二十八宿的星图虚影在那些星轨中缓缓转动。
紫微大帝端坐在星罗棋布的大殿正中，面前悬浮着一面水镜，镜面清澈如无月之夜的天池，映出的正是灵山脚下最后几道台阶上的画面。
南极之地，长生大帝坐在树下，面前摆着一局残棋，棋盘是整块白玉雕成，棋子是黑曜石与白水晶，在星光的映照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