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办法,这红尘杂愿太过庞杂浩瀚,其因果纠缠之深,远超想象,你我若是强行闯入,非但救不了他,自身的神魂也会瞬间被侵蚀同化,迷失其中。”
“难道…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师父他……”沐云汐泪如雨下,不敢再说下去。
为什么?前世今生,一个小小的约定为什么就这么难?
她创立聆音使,引领水族,成长速度已经够快了,可面对师父可能陨落的危机,她还是什么都做不了。
杨戬沉默了片刻,“猴子本就不生不灭,这红尘杂愿杀不了他,迟早会回来的,倒是你,还是尽快完成水族之事,或许也能为他提供一些助力。”
“不生不灭…”沐云汐喃喃自语。
轰!
就在这时,一股璀璨佛光猛然爆发,不再是纯粹的祥和金色,反而有着些许惨烈之感,佛光中,一道道佛陀虚影燃烧消散,硬生生在浑浊的洪流中,开辟出了一条短暂的通道。
趁着这个机会,如来猛然从孙悟空的纠缠中挣脱出来,甚至来不及再看孙悟空一眼,也顾不上什么佛祖威仪,狼狈不堪地脱离了红尘洪流的范围。
佛光中布满裂痕的如来毫不停留,化作一道流星,直奔西方灵山方向而去。
“精彩…”
玉帝暗道一声,以一洲之愿冲击灵山,虽然仍未能改变西游之定数,不过灵山此番遭受重创,这西方大兴成了西方复苏,好手段。
如来狼狈遁走,南瞻部洲上空那浩瀚磅礴的红尘杂愿洪流,在冲击灵山又被两人搅和一通之后,差不多消耗殆尽,灰蒙蒙的云层散去,天空重现清明,唯有还在仰头的生灵久久不能释怀。
然而,当一切平息后,众仙神却惊愕地发现,那与佛祖一同坠入红尘的孙悟空,其身影已经消失无踪。
既不见他归来,也不见其陨落的迹象,就仿佛凭空蒸发了一般。
“那猴头是形神俱灭了?”
“不可能!许是受了重创,躲到哪里疗伤去了?”
“或许…是被残余的红尘业力卷入了某个未知的时空缝隙?”
凌霄殿上,议论纷纷,却无人能给出确切的答案,孙悟空的下落,成了一个谜。
……
沐云汐凝望着空无一物的天空,好久,好久…
“走吧,师伯,哪吒哥哥,我们上天。”
“好。”
“走着。”
南天门,这是沐云汐第三次来,守门的天兵天将一脸警惕的看着沐云汐。
这妖女一人就让数十万天兵天将损失惨重,还有个疯子师父直接把如来佛祖都揍了,现在又来南天门,要不是职责所在,他们都想跑。
“让开。”沐云汐语气平静,她现在对天庭的观感可不好。
“南天门重地…”
增长天王还想说什么,沐云汐直接一剑劈了上去,在南天门留下一道深深的剑痕,“我师父是天庭臣属,守天规,所以打的是灵山,可我不是。”
增长天王一时进退两难,他就是个守门的,他能怎么办?
“宣~沐云汐上殿~”一声传唤让他不用纠结了,让开路放他们进去,看着南天门上的剑痕叹息,希望别记在他头上。
一路上,沐云汐不发一语,终于到了这个时候,可代价,是否太过沉重?
凌霄宝殿,依旧金碧辉煌,仙气缭绕,仿佛那场战斗从未发生,但此刻的气氛,却与往日截然不同。
众仙神分列两侧,目光复杂地注视着从殿外缓缓走入的身影。
沐云汐一身蓝裙,清澈的眼眸扫过这一张张面孔,感受着他们或审视或忌惮的目光,无波无澜。
身后跟着的哪吒一个个瞪了回去,暗自琢磨着什么时候打闷棍,猴子那么勇,他也不能怂啊。
殿内鸦雀无声,只有沐云汐轻微的脚步声回荡,就是这个女子,在北海掀起了滔天巨浪,更有一个无法无天的师父,将佛祖都拖下了红尘孽海。
沐云汐走到御阶之下,停下脚步,微微躬身,清冷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沐云汐,参见陛下。”
玉帝端坐龙椅,目光落在她身上,平静无波,“沐云汐,你擅闯南天门,剑劈天门,可知罪?”
“不知。”沐云汐抬起头,直视玉帝,毫无惧色。
“何为罪?陛下问我可知罪,那我倒要问问陛下,问问这满殿的仙神!”她抬起手,指向殿外,指向那遥远的四海。
“天庭设立龙门,诱使我水族天骄前仆后继,跃过之后,等待他们的不是仙班荣耀,而是御膳监的屠刀,亿万水族精英沦为口中餐食,断送的是我水族一代代的希望与前路!”
“这,是不是罪?!”
“龙宫为虎作伥,协助天庭隐瞒真相,瓜分利益,压榨同族!”
“这,是不是罪?!”
“天庭仙神,明知真相,却依旧心安理得享受这血食盛宴,视我水族如草芥蝼蚁!”
“这,是不是罪?!”
她猛地转回身,看向玉帝,
“若这些都不是罪,都是理所当然,那我今日劈了南天门,如何就成了罪?还是说…所谓的功过是非都是天庭一家之言?”
“若天庭代表三界秩序,为何如此双标?若你们信奉弱肉强食,何必标榜公正?敢问陛下,何解?”
沐云汐直视玉帝,想看看这位师父口中还算公正的三界之主有何话说。
“狂妄!”
“大胆妖女!竟敢如此对陛下说话!”
“陛下,此女冥顽不灵,当处以极刑!”
殿内顿时响起一片呵斥之声,不少仙官怒目而视,恨不得立刻将沐云汐拿下。
“诸位别忘了,我师父还没死呢,现在诸位说的话,我都记下了。”
沐云汐淡淡开口,此话一出,殿上顿时一片死寂,像是被掐住了脖子一样。
“嘁!”
凌霄殿内,一时间只剩下沐云汐清冷的目光,和玉帝平静的注视。
面对沐云汐那一连串直指本源,撕破伪装的尖锐问题,玉帝并未动怒,反而嘴角微微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
“呵。”
一声轻哂,打破了死寂,玉帝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下御阶,来到沐云汐面前,目光平静地与她那双充满倔强和质问的眼睛对视。
“沐云汐,你问朕,何为罪?问天庭,为何双标?问这三界秩序,是否只是弱肉强食的遮羞布?”
玉帝的声音沉稳有力,“朕,可以告诉你。”
“这世间本无绝对之罪,亦无完美之秩序,天条律法亦是如此,它并非亘古不变之真理,而是基于特定时期以及特定局面下,为维护三界相对稳定而设立的规则。”
“龙门旧制始于上古,其初衷或许并非如你所言那般不堪,然,岁月流转,人心易变,此制渐生弊端,乃至演变为盘剥水族之工具。
此,确为天庭失察之过,亦是天条滞后之弊。”
玉帝并未否认天庭的过失,这是已有的事实,也是不可避免的问题。
“至于双标…”玉帝看向沐云汐,目光深邃,“强弱之势,自古有之,天庭立威,确需实力为基。
然,若一味恃强凌弱,则秩序崩坏,三界动荡,此非天庭所愿,真正的秩序,需在强弱之间寻得平衡,需给弱者以希望,予强者以约束。”
他停顿了一下,“今日你能站到这里,就说明旧的平衡已经被打破,新的平衡正在形成,你,有资格在这三界的天平上占据一席之地,明白吗?”
沐云汐一时无言,资格吗?果然,绝对的公正只是镜中花,水中月,由实力搭建起来的公正才是实实在在的东西,凡间如此,天庭如此,从古到今都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