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经历了连番惊吓与奔波,三人都已是疲惫不堪,安排好守夜顺序后,便相继沉沉睡去。
山顶竹楼前,云皎摆着两条腿,一手撑着下巴,“猴子,你说~明天要怎么见面才好呢?”
“当然是直接见啊。”孙悟空不假思索。
“我不,”云皎扬起下巴,“那和尚昨天才被妖怪扒光了刷洗,今天又差点喂了老虎,我们要是普普通通出现,会被他们看轻的。”
孙十方在一旁默默听着,为那尚未谋面的取经人默哀了一秒钟,被这位姑奶奶惦记上,恐怕不是什么好事。
孙悟空瞥了她一眼,“那你想怎么样?是驾着七彩祥云,还是让十方敲锣打鼓?”
“俗!太俗了!”云皎嫌弃地摆摆手,“那些都是凡夫俗子想象中的神仙做派,我要来点不一样的。”
她站起身,在原地踱了几步,忽然眼睛一亮,打了个响指,“有了!”
她凑到孙悟空面前,兴奋地比划着,“今天晚上我就准备,然后等他们明天准备绕路的时候,我们就这样…然后再那样…嘿嘿嘿。”
孙悟空听了没什么反应,这丫头为了顺理成章加入取经队伍,可是冥思苦想了好久,随她去吧。
是夜,两界山脚下,篝火噼啪作响。
玄奘正在守夜,他拨动着念珠,低声诵念着经文,就在这时,一阵若有若无的空灵歌声顺着山风,幽幽地传入了他的耳中。
那歌声似远似近,婉转凄清,仿佛九天仙乐,带着一丝勾魂摄魄的魔力,在这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诡异。
玄奘诵经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猛地抬起头,心脏砰砰直跳,这两天到底怎么回事?没一天安生的。
不过,李固和周横似无所觉,依旧鼾声如雷,玄奘皱着眉头,思考着要不要叫醒他们,思来想去还是算了,那歌声似乎是山顶传来的,叫醒他们也无用,还不如让他们好好休息,养足精神。
那空灵的歌声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便悄然停下,仿佛从未出现过,山林重归寂静,只有篝火的噼啪声和同伴的鼾声。
玄奘紧绷的心弦却并未放松,两界山的传说,守山的黑熊精,诡异的歌声,这地方好像藏着什么秘密,他看着黑暗中的山影,冥冥之中感觉好像有人在注视着他。
“阿弥陀佛。”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李固和周横醒来,见玄奘神色疲惫,不由关切询问。
玄奘将昨夜听到诡异歌声之事告知,两人也是面面相觑,心中更添几分对这两界山的忌惮。
“这鬼地方,又是黑熊精又是鬼唱歌的…”周横嘟囔着,加快了收拾行装的速度,“咱们还是赶紧绕路走吧,离这山越远越好。”
三人不敢耽搁,匆匆用过干粮,便牵着马,按照刘伯钦指点的方向,准备绕过山脚,从侧面较为平缓的山坳处穿行。
然而,他们刚走出宿营地不远,前方密林中便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枝叶被碾压的咔嚓声,一个如同小山般的黑影缓缓走了出来。
熊山君堵在路中央,铜铃大的眼睛扫过三人,瓮声瓮气地开口,“站住!”
李固和周横瞬间脸色煞白,下意识地拔出腰刀,将玄奘护在身后,心中叫苦不迭,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玄奘也是心头一紧,强自镇定上前一步,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这位熊施主,我等三人欲往西行,路过宝山,无意冒犯,还请行个方便,让我等过去。”
熊山君摇了摇硕大的脑袋,“主人有令,请三位上山一趟。”
“啊?”玄奘三人皆是一愣。
周横脱口而出,“上山做什么?”
他们现在就如同惊弓之鸟,脑子里不由自主闪过无数恐怖的画面,不会又是妖怪的把戏吧?
上次被煮了,或许这次是烧烤,嗯,活吃也有可能,法师说昨晚有个女人唱歌,不会是女鬼吧?采阴补阳,抽骨吸髓…嘶~好可怕!
“废什么话?”熊山君懒得解释,只是侧了侧庞大的身躯,让开一条通往山上的小路,意思很明显,上山,没得选。
李固和周横看向玄奘,眼神询问,上山?谁知道这黑熊精的主人是什么来头?万一是更厉害的妖怪,岂不是自投罗网?
玄奘看着熊山君那不容商量的架势,又想起昨夜那诡异的歌声,心知今日怕是难以轻易脱身了。
他深吸一口气,“既然尊主相邀,贫僧便随熊施主上山拜会,只是我这二位随从…”
“一起去。”
玄奘无奈,只得对李固周横道,“二位,看来我等只能上山一趟了,是福是祸,且看天意吧。”
李固和周横点了点头,事到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这黑熊精实力不明,但能口吐人言,硬闯肯定是不行的,只能先跟着上去看看情况。
于是,在熊山君的带领下,三人一马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踏上了通往两界山顶的小路。
越往上走,雾气渐浓,周围的景物也越发清幽,玄奘心中惊疑,这山中气象,竟不似妖邪盘踞之所,反倒有几分仙家洞府的意味。
黑熊精口中的主人究竟是何方神圣?昨夜那歌声,又是否与此有关?怀着满脑子的疑问,他们跟着熊山君一步步走向那云雾缭绕的山顶。
穿过云雾,眼前豁然开朗,只见山顶处平坦开阔,一座精致的竹楼掩映在苍翠之间,竹楼前有石桌石凳,旁边还有一片打理得井井有条的菜园子,一个壮硕身影正在地里忙碌。
更让他们惊愕的是,一只体型硕大的斑斓猛虎正温顺地趴在一张竹制躺椅旁,而躺椅上,正坐着一位身穿冰蓝色羽衣的少女,悠闲地晃着小腿。
少女身旁,坐着一位头戴斗笠,身着黑袍的神秘人,看不清面容,倒是另一位少年看起来纯朴老实,正对着他们傻笑。
这组合…怎么看怎么怪异,仙气飘飘的少女,神秘莫测的黑袍人,憨厚的少年,外加一只温顺得像大猫的猛虎和一个种地的壮汉…以及引他们上来的黑熊精。
玄奘三人一时间有些恍惚,分不清这到底是仙境,还是另一个妖怪窝点。
熊山君走到那少女面前,恭敬地俯下身子,“主人,人带上来了。”
云皎摆了摆手,熊山君便默默退到一旁。
她从躺椅上跳下来,双手背在身后,踱着步子走到玄奘面前,上下打量着三人,特别是玄奘。
玄奘被云皎看得有些不自在,连忙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贫僧玄奘,乃是东土大唐而来,欲往西天拜佛求经的和尚,叨扰之处,还请…仙子勿怪。
他一时不知该如何称呼,看这气度,似乎并非妖邪。
李固和周横也连忙跟着行礼,心中惊疑不定,这少女就是黑熊精的主人?看起来人畜无害,但能让那般凶悍的黑熊精如此恭敬,定然不是简单人物。
云皎绕着玄奘走了一圈,故作高深地歪了歪头,声音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迷茫,“你便是那东土大唐来的取经人?”
玄奘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再次躬身,“正是贫僧,不知仙子召我等上山,所为何事?”
云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望向西方,眼神变得悠远而哀伤。
“我乃此山一缕灵蕴所化的精魅,自诞生灵智起,便一直栖身于此。”
她开始编造早已准备好的说辞,“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我始终浑浑噩噩,不知自己从何而来,又将归于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