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面面相觑,最终还是玄奘率先迈步,“既蒙主人相邀,贫僧便叨扰了。”
踏入寺院,众人只觉眼前豁然开朗,里面雕梁画栋,金碧辉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根本不像是山野小寺的样子,反而像是香火旺盛的大寺。
一个身着月白僧袍的年轻僧人不紧不慢迎来,“阿弥陀佛,贫僧慧明,乃是本寺主持,不知圣僧驾临,有失远迎。”
玄奘连忙还礼,“原来是慧明法师,贫僧有礼了。”
慧明引着众人上了香参拜完毕之后,来到一间雅致的禅房,“寒舍简陋,唯有清茶淡饭,还望圣僧不嫌弃。”
“法师客气了。”
用斋之时,玄奘与慧明谈论佛法,发现这位年轻僧人对佛理的理解极为精深,不少见解甚至让他都眼前一亮。
“慧明法师佛法精深,贫僧佩服,不知法师在此多久了?”
慧明微微一笑,“不多,也就三百余年。”
“三百年?”猪八戒一口素斋差点喷出来,“你看着比我还年轻,怎么可能...”
“八戒!”玄奘瞪了他一眼,转向慧明,“法师恕罪,劣徒无状。”
慧明却不以为意,轻轻摇头,“无妨,此院时光流速与外界不同,寺中一年,外界一日,我在此已有三百余年,外界不过一年光景。”
众人闻言皆是一惊。
孙十方手腕上的灵枢立刻开始疯狂运算,眉头紧锁,“时空曲率异常…这确实能解释为何此地能量读数如此古怪,但是,为什么我还是侦测不到他的生命信号呢?这和尚到底是不是活人?”
“阿弥陀佛,不想竟有如此奇地,只是法师在此清修三百年,想必甚是孤寂。”
慧明眼中却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怅惘,“习惯了,倒是圣僧一行,西行路上想必经历颇多,不知可否与贫僧讲讲外间见闻?”
玄奘自是应允,便将一路所遇简要说来,正说到白虎岭白骨城之事时,慧明忽然开口打断,“圣僧方才说…选择了默许那人祭?”
“正是。”玄奘神色黯然,“贫僧至今不知,此举是对是错。”
慧明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边缘,半晌开口,“圣僧可知,此地为何时空异常?”
不等玄奘回答,他自顾自说了下去,“数百年前,有一妖王在此肆虐,掳掠孩童修炼邪功,当地百姓苦不堪言,日日祈求上苍。
后来…有一位云游僧人路过,以自身佛法与性命为代价,布下此阵,将那妖王永世镇压于此处。”
他抬眼看向玄奘,目光悲悯,“那僧人临去前曾说,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以一命换千百性命,值得。圣僧,若你当时在场,会阻止他吗?”
“不会,”玄奘摇头。
猪八戒插嘴,“这哪能一样?那妖王害人在先,自是该除,可白骨城那些人…”
“本质上并无不同。”慧明轻声道,“都是牺牲少数,保全多数,圣僧之所以痛苦,不过是因那少数与多数,在您眼中皆是该度之众生。”
“是吗?”玄奘总觉得哪里不对,可是脑子好像乱乱的,想要反驳却又一时理不清思绪。
慧明嘴角含笑,眼神似有似无地扫过众人,孙悟空不在,倒是方便了些,可惜,不能说太多,要是被察觉了,怕又是一桩麻烦事。
是夜,众人在寺中歇下,玄奘独坐禅房,对着青灯古佛,心中反复回响着慧明的话语。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玄奘警觉地抬头,“谁?”
门被轻轻推开,慧明站在门外,手中托着一盏油灯,“长夜漫漫,见圣僧房中灯亮着,特来叨扰。”
“法师请进。”
慧明步入禅房,却不坐下,只是静静看着玄奘,“圣僧可是仍在思索白日所言?”
“阿弥陀佛,贫僧愚钝。”
“非是愚钝,而是圣僧心太善。”慧明走到窗边,望着窗外那轮异样明亮的月亮,“有时我在想,若当年那云游僧人有选择,是否也会如圣僧一般犹豫?”
他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圣僧,若我告诉你,那被镇压的妖王…其实从未害过人,一切不过是当地百姓误会,你会作何想?”
玄奘皱眉,指点还是考验?不知为何,他现在总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感,之前几位菩萨可没有这种感觉。
慧明没有理会玄奘,只是自顾自说着,“真相往往比表象复杂,圣僧,好生歇息吧,明日…或许还有惊喜。”
说罢,他转身离去,留下玄奘一人在禅房中,心乱如麻。
另一处禅房中,孙十方仍然未睡,孙悟空不在身边,又遇到这种事,他总感觉心里不踏实,实在睡不着,干脆起身出门,试图研究一下。
他悄无声息地溜出禅房,扫描着这座寺院的能量流动。
之前的异常读数让他耿耿于怀,尤其是那个主持慧明,明明站在眼前,灵枢却如同扫描空气,这太不合常理了。
沿着回廊,孙十方向着寺院能量反应最核心的区域摸去,空气中的檀香似乎越发浓郁,甚至带上了一丝甜腻,时空的扭曲感也愈发明显。
突然,他感觉到一阵毛骨悚然,灵枢发出尖锐的警告,一个高能反应源瞬间出现在他身后。
孙十方猛地转身,只见慧明不知何时已站在那里,脸上依旧挂着那悲悯的微笑,但在惨白的月光下,这笑容显得格外诡异。
“小施主,夜深露重,不在房中安歇,到此僻静之处所为何事?”
孙十方心中警铃大作,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暗自进入战斗预备模式。
“没什么,我只是好奇,这座寺院,还有法师你,似乎并不完全属于这里。”
“哦。”慧明轻轻应了一声,缓步向前,“不属于这里?那属于哪里呢?小施主,有时候,知道得太多,并非福气。”
他抬起手,指尖萦绕着淡淡的金色佛光,那光芒看似祥和,却让孙十方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
“警告!检测到高维信息干涉…试图覆盖底层记忆数据…启动防御协议!”
灵枢的警报声在孙十方脑海中响起,他试图抵抗,然而,慧明的力量远超他的想象。
一个简简单单的念头,此刻却仿佛被延缓了千万倍,那金色的佛光如同无孔不入的水银,轻易穿透了他的能量防御,直接作用于他的意识核心。
孙十方只觉得眼前一黑,无数记忆碎片如同被狂风卷起的沙砾,飞速消散。
关于今晚的探查,关于对慧明的怀疑,关于这座寺院时空异常的核心数据…所有相关的记忆都悄然剥离,最终化为虚无。
“嗯?有意思。”慧明眼中闪过一丝惊奇。
看着软软倒地的孙十方,他伸手想要做什么,最终还是摇摇头,拂袖一挥,将孙十方送回了他的禅房床榻上,仿佛从未离开过。
“唉,这猴头,还真是让人头疼,半分都马虎不得。”慧明低语,身影融入夜色,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平顶山莲花洞中,孙悟空忽然心有所感,金眸望向东方,微微蹙眉。
“怎么了?”正在规划如何扩大兔子养殖规模的云皎抬起头。
“没什么,”孙悟空收回目光,指尖无意识地敲着石桌,“只是感觉到十方那边似乎有细微的因果线被动了,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应该是虚惊一场。”
“十方?他没事吧?”云皎有些担心。
“无妨,若有大事,我留下的后手自会触发,不过,我这一走,有些人该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