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代完众人，玄奘带着周横李固，一路向着皇宫方向而去。
“又是一国，咱们这一路走来都多少国了？你们说这大唐之外咋这么多国家呢？”周横忍不住嘀咕。
“没有陛下这样的圣君出现，各自为战也不奇怪，”李固明显懂得更多，“你看看咱们经过的这些邦国才多大？大唐有多大？万国来朝啊，这是唯有我大唐才能缔造的盛世。”
“那是，天可汗的威名不是虚的。”周横满脸自豪，“要是哪天我大唐的铁骑能到这里就好了，通通划归我大唐的版图之内。”
“阿弥陀佛，众生平等，这些国家虽小，却各有其立国之本，治国之道，倒是不必强求。”
“嘿嘿，法师说得也是，”李固拍了拍周横的肩膀，“而且，你以为开疆拓土是那么容易的？咱们在军中时都清楚，大军远征，粮草辎重有多重要。
大唐境内有官道，可边关要是战事一起，几十万大军的粮草能运到前线的有多少？更别说这宝象国，离长安何止万里？真要打过来，十成兵力怕是有七成都得耗在路上。”
周横咂咂嘴，“这倒也是。”
“而且这还只是一个小问题，”李固开始侃侃而谈，“真要打其实也不难，大唐铁骑只需万余，一路以战养战未必不能过来，但是然后呢？”
“什么然后？”
“打下来怎么守？就算能守，陛下一道旨意传达过来需要多久？有句话叫天高皇帝远，这旨意一来一回，怕是大半年都过去了，真要出了什么乱子，等长安知道，黄花菜都凉了。”
周横听得连连点头，俗话说县官不如现管，距离确实是个问题。
李固接着开口，“而且咱们一路行来，过了多少险峻关隘？这些天险，既是保护他们的屏障，却也成了制约疆域扩张的枷锁。”
玄奘一直安静聆听，此刻微微颔首，“李壮士此言颇具见地，山川形胜，确是天然界限，然则疆域之限，不止在地理。”
“法师说得是，”李固谈兴更浓，“除了天险，至少还有三样要紧：
其一是政令通达，若政令不能上通下达，再大的疆土也是虚的。其二是钱粮赋税，若赋税运送不到中枢，这疆土便只是地图上的墨迹。”
周横恍然大悟，“难怪咱们大唐要在各处设节度使，都督府，还要修那么多驿站。”
“正是此理。”李固越说越深入，“其三，也是最要紧的，是人心归附。若不能教化当地百姓，使其认同大唐，即便驻军百万，终究是外人。
你看这宝象国，百姓有自己的语言，穿自己的服饰，拜自己的神灵，真要统治此地，难啊。”
“阿弥陀佛，李壮士看得透彻，疆域不在其广，而在其治。强求一统，不如各安其道，佛法之传，为的就是教化人心，而非攻城略地。”
周横摸着下巴，“照这么说，一个国家能管多大地方，既要看山水形势，又要看政令能不能通达，还要看钱粮能不能运转，最后还得让百姓归心…这还真是千头万绪。”
“所以陛下才是千古明君啊。”李固感叹，“能将如此庞大的帝国治理得井井有条，这才是真正的文治武功。”
“嗯，陛下圣明。”周横深以为然，然后斜眼看向李固，“不过你小子怎么懂这么多？开窍了？”
“放屁，老子一直都懂，只是你没有发现。”
“呵呵…”
“你呵个毛啊。”李固气急，他好不容易才装一回，容易吗？
“行行行，不呵了。”周横摆摆手，“所以，法师此行，是不是也存了这方面的心思？”
李固点头，“没错，让四方邦国见识我大唐的礼乐文章，衣冠文物，心生仰慕，自愿来朝，这比铁骑征讨更显天朝气度。”
“这么说来，咱们这取经路，倒像是替大唐扬威了？让这些西域小国看看，咱们东土不但有雄兵百万，更有像法师这样的得道高僧。”
“阿弥陀佛，贫僧不敢当高僧之名，西行求法，为的是解众生之苦，若沿途能结些善缘，令彼邦知我东土亦有向佛之心，亦是功德。”
“法师过谦了。”李固抱拳。
玄奘有没有这份心不知道，不过陛下肯定是有的，他是君王，必然有自己的考量，玄奘西天取经，大唐支持，双方互惠互利而已。
而且，李固隐隐觉得，或许这一次对于大唐来说，最大的收获不是经书，而是孙十方。
他手里的东西，完全可以让大唐的国力发生一个质的飞跃，统治疆域最麻烦的通讯问题孙十方手里就有解决方法。
只要解决了通讯，大唐的版图至少可以扩大一倍，要是再加上其他东西，那…可惜，孙十方不一定会愿意，不过那就不是他该考虑的问题了。
“说来也怪，这宝象国看着富庶太平，怎会容那波月洞的妖怪在左近为恶？那金光宝塔也在宝象国境内，国王难道不知？”
“确实蹊跷，莫非那妖怪与官府有所勾连？还是国王根本无力剿除？”
“阿弥陀佛，个中缘由，尚未可知。待面见国王，倒换关文时，或可窥得一二。”
三人说着，已望见皇宫金顶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玄奘整了整袈裟，“前方便是皇宫，我等当谨言慎行，莫失了我大唐威仪。”
“是，法师。”两人挺直了腰板，在外，他们代表的可是大唐。
行至宫门前，向守门禁军表明身份来意，那禁军将领见玄奘气度不凡，又有东土大唐正式文牒，不敢怠慢，立刻遣人入内通传。
不多时，便有礼官迎出，引着三人穿过重重宫阙，向正殿行去。
周横与李固心中暗赞宝象国富庶，不过和大唐比起来，还是差了些意思，两人步履沉稳，目不斜视。
行至殿前，只听内侍高声唱喏：“东土大唐圣僧玄奘法师，奉旨西行求法，觐见陛下～”
三人步入殿内，见那宝象国国王年约四旬，面容儒雅中带着威严，头戴金冠，有文武百官分列两侧，目光齐刷刷落在玄奘一行人身上。
玄奘手持九环锡杖，步履从容，行至御阶之前，依照佛门礼仪，“东土大唐僧人玄奘，参见陛下。”
国王微微颔首，“圣僧远来辛苦，久闻大唐乃天朝上国，礼仪之邦，今日得见圣僧风采，果然名不虚传。”
他的目光扫过其后肃立的周横李固，见二人虽相貌寻常，但站立如松，气度沉凝，显然是经历过战阵的悍卒，心中对大唐的评估不由得又高了几分。
玄奘取出通关文牒，由内侍呈递御前，“此乃我大唐陛下亲赐通关文牒，途径诸国，皆需用印，以证行程，便利西行，请陛下施印。”
国王接过文牒，小心展开。
南赡部洲大唐国奉天承运唐天子牒行：切惟朕以凉德，嗣续丕基，事神治民…感蒙救苦观世音菩萨…倘到西邦诸国，不灭善缘，照牒放行。须至牒者。大唐贞观一十三年，秋吉日，御前文牒。
只见文牒之上，大唐皇帝御笔亲书，已盖有数国玺印，墨迹朱印，国王细细观看，频频点头。
“大唐陛下御笔亲书，文采斐然，气度恢弘。圣僧为求取真经，普度众生，不辞万里跋涉，更是功德无量，朕心甚为敬佩。”
他随即命掌印官取来宝象国国玺，在文牒上预留的空白处，郑重盖下朱红大印。
印毕，国王并未立即交还文牒，而是看向玄奘，“圣僧一路西来，想必见闻广博，文牒之上，途径诸国皆已用印，可见圣僧佛法无边，必有过人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