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地公被他看得心里发毛，额角渗出冷汗，连忙从怀里掏出几枚红彤彤的果子，双手奉上：
“此乃本地特产山间野果，酸甜可口，小小意思，不成敬意，请圣僧和诸位上仙尝个鲜。”
玄奘见他确实惶恐，不似作伪，心中也猜到了几分。
恐怕还是与红孩儿被带走，以及那一道抹平火云洞的天雷有关。这些地祇小神，最是消息灵通，也最懂得审时度势。
“阿弥陀佛，既是尊神好意，贫僧便却之不恭了，多谢尊神照拂。”玄奘接过果子，分给众人。
土地公这才松了口气，又说了几句吉祥话，表示明早还会送来些干净的朝露和新鲜野果，便化作一缕青烟，悄然遁入地下，溜得比兔子还快。
待土地公离去，众人拿着那红彤彤的野果，都有些哭笑不得。
“得，这下咱们倒成了被特殊照顾的了。”敖烈咬了一口果子，汁水甘甜。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猪八戒早已三两口吞下一个，咂咂嘴，“这土地老儿还算懂事。
要我说，这一路上的山神土地都该学学，少跟那些妖魔鬼怪掺和，多给咱们行方便，不比什么都强？”
孙十方摇头，“猪头，哪有那么容易？他们也有他们的难处，夹在仙佛妖之间，若没有靠山，哪边都不敢得罪。”
周横李固吃着果子，也感慨道：“跟着法师和老先生，咱们这待遇是越来越好了，连神仙都上赶着巴结。”
玄奘看着手中晶莹的果子，又望了望远处沉寂的山林，心中并无多少喜悦，反而升起一丝淡淡的悲悯。
这些地祇小神，看似掌管一方，实则身不由己，随波逐流。
西行一路，所见所闻，无论是高高在上的仙佛，还是挣扎求存的凡人，似乎都困在各自的局中。
他低声念了句佛号，将思绪沉淀，今夜，至少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篝火噼啪，映照着众人逐渐放松的面容。
有了土地公的暗中照顾，这一夜，钻头号山的风格外柔和，虫鸣也显得悦耳，再无半分妖氛鬼气。
孙悟空看着跳跃的火光，金眸深处映照着更遥远的星河，西游走到现在，该动手的应该都已经准备好了。
次日一早，一行人收拾行装，继续西行。
山中岁月难计，一晃又是一个多月过去。
北海水元府。
“你们…谁有好看的衣服？”沐云汐看着自己殿中的一众聆音卫问道。
“衣服？真君想要换一身衣服？那我倒是有几套还不错的衣装，不过肯定比不得真君的衣裙就是了。”
涟夫人把玩着发丝，她还以为真君把他们召来是有任务，没想到是为了衣服。
“不是我。”沐云汐摇摇头，“是我想给师尊换几套衣服，他那一身衣服从来没换过。”
“哦？是御令使？那我就无能为力了。”涟夫人耸耸肩，她一个女仙，哪里会有男子的衣装？就算有，那也配不上御令使啊。
“我……”
“你不用说话。”沐云汐不等幽蛰说完直接让他闭嘴，“整天一身见不得光的打扮，你的衣品我有数，还不如师尊呢。”
幽蛰讪讪住嘴，他能怎么办？他就是负责情报的，经常要跑出去打探消息。
偏偏真君让他注意的都是不知多少年月的老怪物，他不想着隐匿气息降低存在感能行吗？早就进了别人肚子。
沐云汐踱步走过众人，来到一直不说话的雪倾天面前，摸着自己下巴上下打量起来：
“白衣飘飘，风流倜傥，玉树临风…这个卖相倒是不错，就是……”沐云汐想了想自家师尊。
孙悟空绝对算不上高，而且是只金毛猴子，要是穿上一身白衣扮个白衣仙人，总感觉不伦不类的，不行不行。
沐云汐摇摇头，和自家师尊风格不搭，而且孙悟空好像不喜欢穿白衣，可再瞅瞅自己这一群奇形怪状的手下：
鱼、虾、蟹…好点儿的就雪倾天是条蛟龙，毕竟他们都是水族，穿戴自然风格独特。
像涟夫人这等女仙还好，审美向着自己看齐，可像幽蛰这种，不是见不得光就是头上长个角，脸上露个鳞……总之没一个看得过去的。
除了雪倾天。
沐云汐一时无奈，好像这挑衣服还不简单？
看自家真君愁眉不展，手下这一群水族面面相觑，他们这打扮不行吗？看看这狰狞的角冠，闪亮的鳞片，威武的钳子……哪个不帅？
奈何真君是女身欣赏不来，可惜可惜。
涟夫人眨眨眼，试探着开口：“真君，寻常衣物怕是配不上御令使的身份和风采……
要不，咱们去龙宫瞧瞧？那些老龙王最会搜罗奇珍异宝，说不定有合适的料子或者现成的仙衣呢？”
这提议让沐云汐眼睛一亮。对啊！四海龙宫富甲一方，什么好东西没有？
那些老龙王活得久，见识广，库房里指不定藏着什么压箱底的好东西，自己的若水剑就是师尊从东海龙宫拿的，咳咳，是老龙王送的。
现在自己给师尊挑衣服，总不能太寒酸，龙宫，正好合适。
“好主意！”沐云汐一拍手，转身就往外走：“你们先忙自己的，我去东海龙宫逛一圈。”
涟夫人在后面提醒：“真君，龙宫宝物虽多，但未必有适合御令使的款式，您可带上一些样式图去，让龙宫织女按图裁制。”
沐云汐脚步一顿，回头笑道：“还是涟夫人想得周到，既然如此，我亲自给师尊设计几套，顺便，你去帮我准备点儿礼物，空着手上门总归不好。”
涟夫人掩嘴轻笑：“真君思虑周全，我这就去准备，正好，此番也能与龙族联络一番感情，水族与龙族之间往来甚密，还需多走动才是。”
“这个你负责就好。”沐云汐摆摆手。
她当初可是亲自把龙族当年的跃龙门给搞砸了，还在北海展开了一场大战，北海龙王现在见了她还念叨，这也是沐云汐为什么没选择最近的北海龙王的原因。
打发了众人，沐云汐回到自己的房间，铺开素白的鲛绡，提笔凝神。
但…师尊适合什么风格的衣装？又喜欢什么风格呢？
沐云汐想了半天，还是决定按自己的想法来，应该能穿。
不多时，涟夫人已备好了礼物，“真君，礼已备妥。”
涟夫人呈上礼单，“龙宫重礼数，但不缺奇珍异宝，这些既显诚意，又不至太过寒酸。”
沐云汐扫了一眼，满意点头：“还是你想得周到。”她收起图样和礼单，“那这里就交给你了，我去去便回。”
“真君慢走。”涟夫人微微欠身。
沐云汐不再耽搁，离了北海水元府，辨明方向，驾起一道湛蓝水光，朝着东海方向疾驰而去。
东海浩瀚，碧波万顷。
沐云汐一路行来，但见水族繁盛，鱼群如织，各色珊瑚流光溢彩，与北海的冷冽深邃又自不同，更多了几分热闹生机。
她并未直接闯去龙宫，而是先在一处较大的珊瑚城落下水光，收了遁法，显出澄澜真君仪容，朝龙宫正门而去。
龙宫，不管是哪里的龙宫，都在彰显着龙族的财大气粗，琉璃瓦、水晶墙在深海中熠熠生辉，宫阙连绵，气派非凡。
虾兵蟹将肃立宫门两侧，龟丞相早已得报，亲自迎了出来。
“不知澄澜真君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龟丞相笑容可掬，长揖到地。
沐云汐还礼：“丞相客气了，是本君冒昧来访，叨扰龙宫清静了。”
“岂敢岂敢，真君能来，是龙宫的荣幸！”龟丞相连忙侧身引路，“快请进，龙王陛下已在殿中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