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打个招呼吗？熟人唉。”云皎略感疑惑，她记得他们和二郎神兄妹的关系很不错来着。
“见了面我怕杨戬会忍不住打我。”孙悟空能想象到杨戬现在有多无奈。
以前杨婵也喜欢捣蛋，不过只能算是恶作剧，杨戬兜得住，现在嘛，认识他以后，这姑奶奶好像打通了任督二脉一样，对于人心的把握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跑到兜率宫偷金丹，和哪吒一起去搞李靖，暗地里给天庭神仙下黑手……每一件都在作死的边缘疯狂试探，但偏偏杨婵还能活蹦乱跳的。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在玩弄规则这方面，杨婵要比沐云汐和云皎都要优秀，孙悟空都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
但往好了想，以杨婵现在的机灵劲儿，应该不太可能被一个凡人迷了心，杨戬应该谢谢他才对。
云皎撇撇嘴，又偷偷瞄了一眼杨婵那副可怜兮兮又带着点不服气的样子，这才意犹未尽地跟上孙悟空的脚步。
两人继续前行，穿过层层宫阙，径直前往通明殿，沿途所见，天庭依旧是一派仙气缭绕的景象。
巡逻的天兵天将步伐整齐，往来的仙官神吏各司其职，一切似乎都与往常无异。
不多时，通明殿已在眼前。
值守殿门的金甲力士见到孙悟空与云皎，躬身行礼，问都不问直接让开了道路。
都是常客了，几天来一次，通明殿都快赶得上自己家了，好像本来就是自己家？
步入殿中，玉帝正端坐御案之后，手持一卷玉册批阅，案头香炉青烟袅袅，将他的面容映衬得愈发威严。
听到脚步声，玉帝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两人身上，威严的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回来了？”他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却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掌控感。
“父皇！”云皎像只欢快的小鸟般几步跑了过去，直接绕到御案后，亲昵地挽住了玉帝的胳膊，“我回来啦！有没有想我啊？”
玉帝微微一滞，不对！这么亲切，肯定有鬼。
他不动声色抽出了胳膊，“才几天不见，何出此言？”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嘛。”云皎立刻又贴了上去，抱着玉帝的胳膊摇啊摇，“女儿在凡间待了几百天，那就是数千年，数千年不见，女儿好想父皇。”
玉帝垂眸，看着云皎那双无辜的眼睛，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套说辞，配上这过分殷勤的态度，他要是信了才有鬼，这丫头，准是有事相求。
总之，先打发了再说。
“哦？”玉帝像是刚想起来什么，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那正好，你母后昨日还与朕提起，说你这丫头下界许久，音讯寥寥，很是挂念。”
他一边说，一边用空闲的那只手轻轻拍了拍云皎挽着他胳膊的手背。
“快去瑶池看看你母后，陪她说说话，莫要让她久等惦记。朕这里还有些紧要公务需与孙悟空商议，不得空闲。”
“呃～”云皎脸上的灿烂笑容瞬间僵住，她不是要找母后啊。
不过玉帝压根儿不给她机会，“悟空啊，一切都还顺利吧？”
“顺利。”孙悟空配合着玉帝，怪不得云皎之前没吵没闹乖乖听话，原来是在这儿等着他呢。
云皎满腔的话都被堵了回去，只得悻悻地松开手，扁了扁嘴，行了个礼，“女儿这就去给母后请安。”
她转过身，脚步有些拖沓地朝殿外走去，背影都透着一股郁闷。
通明殿中，玉帝和孙悟空听着那逐渐远去的脚步声，不约而同露出了笑容。
“看来当初让云皎去是个不错的决定，在遇见你之前，她可从来不会对朕撒娇。”
“事实上除了在陛下面前，大家相处都是另一副面孔。”孙悟空拿过茶壶看了看，十分熟悉地起身翻找起了通明殿中的茶叶。
“你也是？”
“当然，至少在之前是这样。”
“比方说叫朕老登？”玉帝笑眯眯看着孙悟空泡茶，敢这么叫他的，哪怕是私下里，三界也没几个，神仙的耳朵很灵的。
孙悟空动作一顿，“原来陛下都知道。”
“哼，你那斗笠还算看得过去，不过想要瞒过朕还差得远。”
“自然，我哪比得过陛下啊？”孙悟空给两人倒上茶，“尝尝我的茶艺。”
玉帝端起茶杯，轻轻嗅了嗅茶香，又浅浅品了一口：“嗯，不错，如今三界能给朕惊喜的，也就是你了，在心境上，你的进步速度堪称顶尖。”
孙悟空也端起茶杯，金眸映着氤氲的水汽：“陛下过奖，毕竟打打杀杀解决不了所有问题，不是吗？”
“哈哈哈。”玉帝闻言笑出了声，“能看到这一点，你便已站在了无数汲汲营营者终生难及的岸上。”
他眼中的笑意渐深，端着茶杯站起身来，“世人皆道，力量便是终极。修仙者为法力，妖魔为血脉，人间帝王为权柄……
他们皆以为登临绝顶，握有无上伟力，便可一劳永逸，解决所有纷争，定义一切规则。”
玉帝声音不疾不徐，在通明殿内踱步，陈述着他无数纪元的所见。
“于是古神征伐，欲以蛮力定乾坤；大巫倔强，信血肉可抗天命；便是后来仙道昌隆，多少惊才绝艳之辈，毕生所求，也不过是那一剑破万法、一念生灭界的绝对权威。
他们相信，只要自己的力量足够绝对，那么道理、规矩、因果，皆可由此而定。”
孙悟空静静聆听，金眸之中并无波澜，显然对此深有感触。
玉帝话锋微转：“可他们不知，这浩浩三界，茫茫时空，何曾真正存在过绝对？天地阴阳调和，非一力可永固，变数起伏，劫运循环。
从来没有亘古不变的巅峰，只有不断抬升的群山。当人以为自己站在了山顶，一览众山小，却不知云海之上，仍有更高处，而脚下的山，本身也在缓缓生长。
今日的绝对，在更悠久的岁月前，或许只是另一段征程的起点。”
孙悟空晃着茶杯，不知在哪一个瞬间，他突然明白了这些，“每当自己跨上了一个新的台阶，以为窥见了终极，站上去才发现前方道途依旧渺渺。”
“道无止境，可从来不是一句谦虚之言。”玉帝感慨，哪怕强大如他，历经无量量岁月，依然如此。
他举起了不知何时再次斟满的茶杯，向孙悟空微微一敬：“能看到并践行这一点，纵前路漫漫，群星闪烁，你亦不会迷失，道友，恭喜。”
孙悟空举杯相应，这一句道友，是对他最大的认可。
“对了陛下，绛雪呢？”
“她啊，闭关了。”
“闭关？”
“嗯，纵使做好了准备，这一步也不是那么容易迈出的，不过，朕对她有信心。”
提起绛雪，玉帝一脸欣慰，要不是出身限制，以绛雪的心性，恐怕早就迈出那一步了。
“好吧，云皎安全送到，茶也喝了，臣这就告退了。”孙悟空喝完杯中最后一滴茶，起身告辞。
“嗯，去吧。”玉帝摆摆手。
等到孙悟空离开了通明殿，玉帝坐在案后，手指轻轻敲打着，最终摇了摇头，“罢了，还是保持一点儿期待感吧，好不容易有个乐子，不过，如来，这次你可有的忙了。”
与此同时，天庭瑶池仙境，氤氲缭绕。
云皎穿过重重莲池与玉阶，来到王母娘娘平日静修的琼华殿外。
殿门虚掩，两名仙女侍立两旁，见到云皎，纷纷欠身行礼：“公主殿下。”
“母后在吗？”云皎问道。
“娘娘正在殿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