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喜欢就好，看来小鼍龙还是有点儿用处的，不枉我亲自跑一趟。”
“你带走小鼍龙就为了给我整一身披挂？不止吧？”孙悟空看着沐云汐的眼睛，自己徒儿什么情况他能不清楚？
“果然瞒不过师尊。”沐云汐丝毫不意外，“说起来这次也是借了师尊的势，水族和龙族牵连太深，我总要找到个办法的，小鼍龙刚好是个契机。”
“开始为你的道途布局了？”孙悟空稍微思索就明白了徒儿的打算。
“嗯。”沐云汐点头，“其实早就该准备了，只是水族的摊子太大，想要整合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而且之前一直忙着寻找师尊的下落，最近才腾出手来。”
“怪我吗？”
“什么？”沐云汐一愣。
“你终归是被我推动才走上了这条路，道途与水族…”
“师尊。”沐云汐一根手指竖在孙悟空嘴巴前，制止了他的话。
“我从不后悔自己所做的任何决定，无论是当初的泡泡的今世的沐云汐，您当初将路摆在我面前，已经告诉了我每条路的风景与代价，最终踏上这条路，是我自己的选择。”
“是啊，自己的选择。”孙悟空拿下沐云汐的手指，“给自己接了个大包袱，也不知道我怎么教出了你这个徒弟，要是我，肯定不愿意。”
“真的？”沐云汐反问，“我只管水族，师尊要管的可是可不止啊。”
“我说这是个意外你信吗？”
“道途骗不了人的，师尊。”沐云汐轻轻点了点孙悟空，“您口上说着不愿，可您的道……不是早已渗入这三界的脉络，与芸芸众生交织在一起了吗？”
“你这丫头，一如既往的机灵。”
“是师尊教得好。”沐云汐话语中带着些许俏皮，“帮不了师尊太多，就勉强帮师尊分担一个水族吧。”
孙悟空不置可否，有徒儿在，他确实能省下不少力气。
“好了，安排一下，我们回方寸山。”
“不用安排，我早就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动身。”沐云汐回答，她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那就好。”孙悟空点头，转身向书房外走去。
沐云汐快步跟上，指尖在水晶门框上轻轻一点，一道封印悄然覆盖了整个书房，有些东西，她只能和孙悟空说。
两人并肩行至水元府外那片幽深的海床平原。远处，水族聚落的微光如呼吸般明灭，映照着巡弋的夜叉与安静游弋的鱼群。
“师尊，我们怎么去？”沐云汐望向孙悟空。
“当然是走，跟上。”孙悟空说着，直接拉着沐云汐迈向不知何处。
“哎！”
沐云汐惊呼，说好的跟上呢？
……
而远在灵山深处的过去佛国，那片被凝固时光笼罩的奇异之地。
莲台之上，那尊由如来记忆、篡改的过去碎片以及海量佛法浇灌而成的“孙悟空”，正经历着一场蜕变。
它的形态已彻底稳固，毛脸雷公嘴，一双金瞳与孙悟空一般无二，甚至因佛光浸染，眉宇间更添几分宝相庄严。
此刻，这尊“孙悟空”盘坐于莲台中央，周身笼罩在一层由凝固时光碎片构成的琥珀色光晕之中。
它紧闭着双目，眉头却微微蹙起，仿佛在梦境中经历着什么。
在它意识的最深处，那片由如来精心编织的时光长河里，光影正剧烈地翻涌。
花果山顶，灵石迸裂，石猴初啼……
斜月三星洞外，风雨无阻的叩拜……
蟠桃会期间，偷吃蟠桃，捣乱宴席……
天兵围剿，八卦炉炼，五行山压……
五百年风雨，金蝉子十世轮回，观音点化，戴上金箍……
这些片段如同走马灯般飞速流转，构成了一个逻辑自洽的人生轨迹。
一个从桀骜不驯到戴上金箍，束缚了野性，最终走上保唐僧西行之路的“孙悟空”。
然而，就在这看似严丝合缝的轨迹洪流中，偶尔会闪过几丝不和谐的杂光。
那杂光太过微弱，几乎难以察觉，像是深海里偶然翻起的一粒不同颜色的沙。
有时是蟠桃宴上，极其短暂地闪过一双强忍怒火，却最终归于平静的眼睛。
有时是五行山下的漫长时光里，两个身影温馨相处的画面，摇椅上，一双眼睛温柔地看着那个欢快的身影。
有时是在斜月三星洞中，被一双双大手摸着脑袋，还有一只嗷嗷叫的大猫……
“咳咳，佛祖，没想到孙悟空的修为进境如此之快，哪怕是在过去佛国中，这猴子也受到了影响。”
过去佛眼神疲惫，看着莲台上的“孙悟空”，他枯寂的眼眸中，少有的泛起了一丝波澜。
如来眉头紧锁，看着“孙悟空”意识中那些碎片，那是超越他所赋予剧本的故事。
“变数……”如来声音中带着一丝凝重，“这些画面，非我记忆所有，也非我赋予的轨迹，它们从何而来？”
过去佛的目光投向莲台之外的虚无，仿佛穿透了这被凝固的时空，看到了更加遥远的因果。
“它们，是真实。”
“真实？”
“你所创造的孙悟空，因其孙悟空之名，因其孙悟空之形神本质，于过去佛国的时光沉淀中，感应到了真正孙悟空所留下的遍布于三界时光长河中的痕迹。”
过去佛枯瘦的手指，指向“孙悟空”意识中那些温暖画面，又指向那双偶尔闪过灵动的金眸。
“你创造的是一段歧路，然而真正孙悟空的道途已深远广大，其存在本身，已烙印于三界运转的底层。
尤其在涉及孙悟空之名这一存在时，其真实过往的印记，会本能地共鸣这虚假的可能。”
“即便，是在这过去佛国之中？”如来声音更沉。
“即便是在此间，也无法完全隔绝。”过去佛道，“除非，你彻底扭曲孙悟空这一存在的本质内核，使其名不副实，使其道途迥异。但你未能做到，也……不舍得做到。”
如来沉默。
确实，他需要的不是一个完全无关的造物，他需要的正是孙悟空，一个走不同路的孙悟空。
“所以，这些杂质，是孙悟空那无时无刻不在增长的道行，向过去投下的影子？”
如来明白了过去佛的意思，语气中带着难以置信的忌惮，“他竟已成长到如此地步？连完全隔绝于此地的过去佛国，都能被其过往的印象渗透？”
“不只是渗透，是共鸣。”过去佛纠正道，“如同月光下的水，总会映出月影。这猴头便是那水，孙悟空那日益强大的存在，便是月光。
只要它还叫孙悟空，只要它与孙悟空同源，这共鸣便难以断绝。”
他看着如来脸上闪过的阴沉，缓缓补充：“佛祖，你惊恐于他的进步神速，是应该的。这意味着，他的道正在快速成为三界运行的底色之一。
他的过去、现在、乃至未来可能的轨迹，都在变得愈发沉重，愈发真实，愈发难以被轻易篡改或覆盖，此次只是些微印象渗透，已属万幸。”
“万幸？”
“因为这里是过去佛国。”过去佛轻叹，“此地独立于现世时光之外，专注于过去概念，对一切来自现在的干涉，都有天然的削弱与迟滞。
若是在现世……你试图创造这样一个与真实孙悟空高度同源的存在，恐怕甫一成形，便会立刻被其真实存在发觉，甚至直接唤醒其本我，反噬于你。”
如来背后隐隐渗出一层冷汗。
他还是低估了孙悟空如今的境界，或者说，低估了一个真实存在的金仙大能，其存在本身对相关因果的锚定力量。
“那现在该如何？”如来看着莲台上的猴子，“这些杂质……会如何影响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