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趣……”他低声呢喃，“这个模型……这个算法……如果这样推导……不，等等，如果换成这个变量……”
只有一个人例外。
玄奘。
他望着望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经文，脸上没有任何痴迷之色，反而带着一丝……悲悯？
“阿弥陀佛。”
他轻轻诵了一声佛号，然后伸出手，抚上那块冰冷的石碑。
“痴……”他喃喃自语，“痴于经，痴于法，痴于道，痴于悟……皆是痴。”
他的手在石碑上缓缓移动，指尖拂过那些刻痕。
“经文是舟，渡人过河。可若上了岸还背着舟，便是痴。”
他收回手，退后一步，对着那块石碑双手合十，深深一礼。
“多谢点化。”
话音落下，那块巨大的石碑，忽然开始震颤。
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一个个从碑上剥离，化作点点金光，在空中盘旋飞舞，最后汇聚成一缕缕纯粹的光，缓缓没入玄奘的眉心。
而那块石碑……已经消失了，只剩下一块光滑的巨石，静静地立在谷中央，再无一字。
痴迷于碑文的众人如梦初醒，一个个茫然地眨着眼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然不知方才发生了什么。
“咦？”猪八戒挠挠头，“那块碑呢？老猪刚才明明看到好多经文，正想看仔细呢……”
敖烈也是满脸困惑，他记得自己刚才在看碑上的文字，看着看着就什么都记不起来了，只觉得那些文字深奥无比，越想参透越参不透，然后就……
然后就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其余人同样如此，只记得自己盯着石碑看了一会儿，然后就断片了。
唯独“孙悟空”的反应有些不同。
他站在原地，金眸中闪过一丝异色，那些经文……他好像在哪里见过？不对，不是见过，是……是有个人给他讲过？
可那个人是谁？他怎么想不起来了？
“阿弥陀佛。”玄奘轻轻诵了一声佛号，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诸位，方才那块石碑，应也是一重考验，如今考验已过，诸位不必再挂怀。”
“考验？”猪八戒眨眨眼，“师父，什么考验？老猪怎么什么都不记得了？”
“不记得便是最好的结果。”玄奘微微一笑。
众人虽满腹疑惑，但见玄奘不愿多说，也不便再问，只得收拾心情，继续赶路。
而此刻，金兜洞中。
青牛的嘴巴张得老大，他呆呆地看着水镜石中那块光滑的巨石，半晌说不出话来。
“这……这这这……”
那块碑是老爷亲手刻的！老爷说助那和尚一助，他以为就是走个过场，可现在呢？
碑没了。
被那和尚一句话说得……没了。
“孙悟空！”青牛猛地转向孙悟空，“你看见没有？那和尚！那和尚把老爷的碑给吞了！”
孙悟空没有回答。
他站在水镜石前，金眸中倒映着玄奘渐行渐远的背影。
吞了碑？
不，不是吞了。
那块碑上的经文，老君亲手刻下的那些文字，本身就是一种极高深的感悟，寻常人看之则迷，越迷越深，最后痴于其中，不得解脱。
可玄奘不同。
他没有被那些经文迷惑，没有试图参透其中的道理，他只是……看着它们，然后轻轻地，把那些困住无数人的文字，渡了过去。
不是参透，是渡化。
那些经文从碑上剥离，化作金光没入他的眉心，不是因为他在吸收，而是因为那些经文……找到了归宿。
痴于经，痴于法，痴于道，痴于悟……
他说得对。
经文是舟，渡人过河。可若上了岸还背着舟，便是痴。
而那些经文，在他眼里，终于找到了一个不会痴于它们的人。
“看来，在我离开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一些事情。”孙悟空喃喃自语。
太上老君，一个真正的大佬，他曾开天辟地，也曾炼石补天，还曾西出函谷关，化胡为佛……
而他亲自刻下的石碑，自然有老君的道蕴在其中，哪怕只是部分，也不是等闲之辈能参悟的，玄奘居然毫不费力，至少在之前，肯定是办不到的。
云皎看了看水镜石中那块光秃秃的巨石，又看了看孙悟空的神情：“猴子，法师怎么了？”
青牛还在那儿跳脚：“怎么了？他把老爷的碑弄没了！老爷回头不得扒了我的皮？”
孙悟空瞥了他一眼，“放心，那碑文本来就是给玄奘准备的，现在目的已经达到了。”
“什么目的？”
孙悟空微微摇头，“以前的玄奘，求法是向外求。求佛祖庇佑，求经文指引，可现在……他不再向外求了。”
青牛终于安静下来，眨巴着眼看向孙悟空。
云皎似懂非懂：“所以呢？”
孙悟空转过身，目光从水镜石上移开，“所以，这接下来的取经路，恐怕对玄奘没什么用了。”
云皎眨眨眼，一时没反应过来：“没什么用了？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孙悟空走到一旁，随手拿起青牛案上的一个果子咬了一口，“玄奘已经找到了自己的道，不再需要向西天求什么真经。对他而言，取经已经完成了。”
云皎好一会儿才消化掉这句话的含义，“那……那他们是不是可以直接回去了？”
孙悟空慢慢嚼着嘴里的果子，“别忘了，取经不是玄奘一个人的事。”
云皎看向他。
“从一开始，这就是一场局。”孙悟空走到水镜石前，看着镜中渐行渐远的取经队伍，“玄奘是棋子，八戒、悟净、小白龙是棋子。”
他顿了顿，“你也是棋子。”
云皎这时才想起来，她的任务还没完成呢，光顾着胡闹了，现在就跳出来小猫小狗两三只。
而且，现在取经这条路已经不是谁想停就能停的，三界六道各方势力参与其中，谁要阻碍，那便是与三界为敌，这，就是大势。
“青牛，接下来的考验不用白费力气了，对他们没用，直接动手吧。”
“啊？”青牛一脸懵地看着孙悟空，手里的橘子都忘了往嘴里塞，“我这贪嗔痴慢疑五关才过了三关，还有两关没使呢！”
“没用。”孙悟空摇摇头，“痴之碑都拦不住他，剩下的慢和疑更不可能。玄奘已经过了向外求的阶段，你的那些考验对他而言，不过是路上的风景。”
“那……那我怎么完成老爷交代的任务？老爷让我助那和尚一助，我这还没助呢，就把碑给搭进去了。”
“你已经助了。”孙悟空咬了一口果子，“痴之碑上的经文，本就是老君给玄奘准备的。现在玄奘得了那些经文，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一半。”
“一半？”青牛眨眨眼，“那另一半呢？”
“另一半……”孙悟空看向水镜石中那支继续前行的队伍，目光落在那个抓耳挠腮的猴子上，“另一半，在我这儿。”
青牛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恍然大悟：“哦～你是说那个孙悟空？”
“嗯。”
“那我现在就去抓那和尚？”青牛站起来，“把那猴子引出来，揍他一顿？”
“不是揍。”孙悟空纠正道，“是探底。”
“知道了知道了，你可别坑我啊，咱们白纸黑字明明白白，老爷看着呢。”
“牛牛，你就放心吧，你不相信猴子还不相信我吗？不会害你的。”
“不相信。”青牛嘴角抽动，对他来说，除了老爷，其他人都是一肚子坏水，云皎折腾他也不少，不过这话不能说出来。
“去吧去吧。”
青牛狐疑地看了两人一眼，提着点钢枪离去。
“小的们！”
“在！”
“抄家伙，跟本王出去干一票！”
“吼！”
金兜洞里顿时热闹起来，小妖们嗷嗷叫着抄起兵器，跟在大王身后，浩浩荡荡地涌出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