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到今天早晨,柳河镇还是和往常一样,准确来说,这几天一直很平静,仿佛怪事全都消失了。
老王头是被吵醒的,突然响起的一声虎啸给他吓出了一身冷汗,紧接着还有轰隆隆的声音,镇子里进老虎了?
他慌忙披上衣裳,趿拉着鞋往门外走。
声音是从镇东头传来的,就是那几个外来人住的院子。
这几天镇上都传遍了,说是从东土大唐来的和尚,带着几个长得奇形怪状的徒弟,还有一个仙女儿似的小姑娘。
老王头推开院门,往镇东头望了一眼,“这是……出什么事了?”
他心里犯嘀咕,这几天镇上刚太平了不少,那些夜里总在外面晃荡的脏东西,不知怎的就不见了。
有人说是因为那群外来人里有高人,把邪祟镇住了,老王头将信将疑,但夜里确实能睡踏实了,这是实打实的好处。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过去看看,毕竟人家来了好几天,也没见害过人,反倒是镇上的孩子们常去找那个白衣公子念书。
老王头锁上院门,沿着青石板路往镇东头走去。走了没几步,就听见身后传来开门的声音,回头一看,隔壁的赵婶子也探出头来。
“老王,你也听见了?”
“听见了。”老王头点点头,“过去看看?”
“走。”赵婶子也是个胆大的,拎着锄头就跟了上来。
两人并肩往镇东头走,路上又碰见了几户人家,都是被那阵动静吵醒的,十几个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小声议论着。
“那虎啸声,听着就瘆人。”
“可不是嘛,我腿肚子现在还哆嗦呢。”
“也不知道出什么事了?可别又是邪物作怪。”
议论声中,有人忽然惊呼了一声。
“你们看!西边!”
众人同时转头,望向西边的天空。
两道身影,不,不是身影,是两座山?是两尊神?还是两头从上古神话中走出来的巨兽?
老王头张大了嘴,半天合不拢。
西边的荒谷方向,两道顶天立地的身影正在缓缓站起。它们的头顶到了云层,身体庞大到令人震撼。
一者,是一头巨牛。
双角如两座山峰般向两侧伸展,角尖刺破苍穹,它站立在大地上,四蹄踩碎山峦,每迈出一步,地面便剧烈震颤。
一者,是一只人猿。
浑身覆盖着浓密的金色毛发,肌肉虬结,双拳拍打着胸脯仰天长啸。它的面容与寻常猿猴无异,但那双眼睛是金色的。
“那是……什么?”赵婶子的声音在发抖。
老王头没有回答,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哞!
巨牛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叫,整个柳河镇都在那声吼叫中震颤,屋顶的瓦片哗啦啦作响,院墙上的泥皮簌簌往下掉。
人猿双拳捶胸,发出沉闷的轰鸣。
两尊巨兽怒吼着冲向对方,庞大的身躯在大地上奔跑,每一步都踩碎山峦,踏裂大地。
轰!
它们撞在了一起。
大地在它们脚下呻吟,裂谷在它们周围蔓延,无数碎石被震飞,在半空中就被无形的力量碾成粉末。
老王头站在柳河镇的街口,看着那两尊顶天立地的身影,忽然觉得自己的呼吸都有些困难,腿一哆嗦跪在了地上。
他这一跪,像是多米诺骨牌一样,一伙人都跪了下去,磕头祈祷铁扇仙保佑,或许是幸运,也或许真是铁扇仙保佑,柳河镇在这两只巨兽脚下奇迹般完好无损,没有受到任何波及。
但,没等众人从巨兽之战的震撼中缓过神来,遮天蔽日的黑雾从荒谷方向冲上天空,仿佛末日降临。
就在这时,一道翠绿色的光芒从镇东头升起。
铁扇仙的身影出现在半空中,素色衣裙在邪风中猎猎作响,手中那柄芭蕉扇在灰黑色的天幕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莫要惊慌,莫要乱跑,待在镇子里,哪里也不要去。”
“铁扇仙……是铁扇仙……”
“铁扇仙保佑!”
铁扇仙目光从那些跪拜的百姓身上扫过,投向镇西方向。
那里,灰黑色的雾气越来越浓,雾气的边缘,隐约可见无数模糊的身影在蠕动。
她在半空中转过身,看向已经聚集在院门口的几人。
敖烈一袭白衣在邪风中翻飞,猪八戒扛着钉耙,嘴里骂骂咧咧:“这都什么事儿啊,老猪就想安安生生取个经,怎么就这么难呢?”
沙悟净沉默地站在他身侧,降妖宝杖杵在地上,那张蓝靛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周横和李固站在他们身后,脸色都不太好看,方才那声虎啸和钦原的毒雾让他们到现在还有些头晕目眩。
玄奘从院里走出来,抬头望着西方,这一次,似乎不是安排的劫难了。
铁扇仙从半空中落下,落在几人面前,“圣僧,邪气催生了大量邪物,正在朝柳河镇涌来。”
玄奘握着念珠的手微微一顿,“敖烈,八戒,悟净。”
“在。”
“你们随铁扇仙前往镇西,阻挡邪物入镇。”
敖烈还想说点什么,却见玄奘已经转向铁扇仙,“仙子,镇西便托付给仙子了。”
铁扇仙深深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圣僧放心。”
“师父,那你……”
“有两位壮士在这里,不会有事的,去吧。”
沙悟净没再说什么,四人飘然而去。
玄奘收回目光,转向周横和李固。
“二位壮士。”
“法师。”周横抱拳。
“烦请二位,将镇上百姓都聚到镇中央的空地上。”
周横愣了一下,“法师,这是……”
“邪气之中,有蛊惑人心的声音,百姓们若散在各处,贫僧护不过来。”
“是,法师。”李固一把拉着还在发愣的周横,“走!”
“阿弥陀佛。”玄奘道了一声佛号,回到院中一手一个提起孙十方和刘三,大步流星朝着镇中央走去。
镇中央有一片空地,平日里是孩子们玩耍的地方,也是老人们晒太阳聊天的去处,此刻,这片空地成了柳河镇百姓的避难所。
三三两两的百姓从各条街巷中跑出,汇聚到这片空地上。
玄奘将孙十方和刘三安放在旁边,席地而坐,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开始诵经。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经文声并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那些惊慌失措的百姓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听着那平和的诵经声。
周横站在玄奘身侧,腰后的刀已经出鞘,刀身上流转着淡蓝色的微光,那是孙十方给他们改造过的。
他的目光扫过四周的街巷,警惕着可能出现的任何威胁。
李固站在另一边,同样刀已出鞘,“老周。”
“嗯?”
“现在,法师身边可就咱俩了。”
“嗯。”
玄奘的诵经声还在继续,不急不缓,“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经文声在空地上空回荡,将那些从邪气中渗出的低语隔绝在外。
那些低语无孔不入,试图从每一个缝隙钻进来,可玄奘的诵经声像一道堤坝,将它们挡在了外面。
镇西,铁扇仙落在镇口的牌坊上,敖烈、猪八戒、沙悟净三人呈扇形散开,站在她身后。
“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