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您扫完了？”
“扫完了。”玄奘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宝塔，提着灯笼转身下楼。
塔外，月光如水，洒在金光寺的院落里，院中的古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枝叶沙沙作响。
塔顶，一根细小的鱼鳞在月光下微微闪光，很快便被夜风吹落，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玄奘便起身了。
他换上干净的僧袍，将通关文牒仔细收好，对正在院子里打哈欠的孙猴子嘱咐道：“悟空，贫僧去王宫倒换关文，你自去打探消息，午时前后，无论有无进展，都回来与我们会合。”
“得嘞。”孙猴子伸了个懒腰，“师父您去吧，呆子，悟净，小白龙，保护好师父。”
“放心吧猴哥。”
“最不放心的就是你。”
猪八戒语噎，他正经起来还是很靠谱的好吗？
李固周横两人偷笑，猪长老虽说平日里好吃懒做，不过可不是吃干饭的，有他在，队伍永远不会平淡，说一声大智若愚不为过。
敖烈和沙悟净应声，他们自然会保护好玄奘，只是几人都暗自可惜，要是孙十方在就好了。
在金光寺一众僧人热切的目光中，玄奘带着几人出了门。
孙猴子目送玄奘走远，这才活动了一下筋骨，“走了走了，打听消息去。”
他一个筋斗翻上半空，惊得僧人们连连跪拜，口呼：“佛祖显灵了。”
四下里张望了一圈，孙猴子选定一个方向，按下云头，落在一座小山头上。
山上草木葱茏，鸟鸣啾啾，一条小溪从山涧中潺潺流过，孙猴子蹲在一块大石头上，耳朵微微颤动，听着周围的动静。
不多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一只灰毛兔子从草丛里探出头来，两只长耳朵竖得笔直，鼻头一抽一抽的，正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孙猴子一眼就看出这兔子不是寻常野兔，身上隐隐有几分灵气，是成了精的。
“嘿，那小兔子，过来过来。”孙猴子朝它招招手。
灰毛兔子吓得一蹦三尺高，转身就要跑。
“跑什么跑？俺老孙又不吃你。”孙猴子从石头上跳下来，“问你个事儿，这附近可有什么水里的妖怪？河啊潭啊湖啊什么的，只要是水族盘踞的地方，都跟俺老孙说说。”
灰毛兔子停下脚步，战战兢兢地回过头来，两只红眼睛瞪着孙猴子，上下打量了好一阵，这才小心翼翼地开口：“你……你是什么人？”
“俺老孙是取经人的徒弟，路经此地，打听点事儿。”孙猴子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你只管说，少不了你的好处。”
灰毛兔子思索片刻，“从此处往东南方向，百十里地，有个乱石山，山中有个碧波潭，那潭子里住着一位万圣龙王，手下虾兵蟹将无数，方圆几百里的水族都听他号令，是这一带最大的势力。”
“万圣龙王？”孙猴子挠了挠腮帮子，“还有什么？那龙王可有什么亲戚？门下可有什么厉害人物？”
灰毛兔子想了想，“那万圣龙王有个女儿，人称万圣公主，嫁了个驸马，叫什么九头虫，听说是从别处来的，本事极大，脾气也大，周围山上的妖怪都不敢招惹他。”
“那你可知道碧波潭最近有什么动静？有没有偷过什么东西？”
灰毛兔子连连摇头，“这……这小的就不知道了，小的道行浅，平日里只在这一片活动，不敢靠近碧波潭，那些虾兵蟹将凶得很，见了小的会吃掉我的。”
“行，知道了。”孙猴子从袖中摸出一颗果子，扔给灰毛兔子，“拿去。”
灰毛兔子用两只前爪捧住果子，喜出望外，连连道谢，一溜烟钻进草丛里不见了。
孙猴子朝着东南方向望了一眼，“乱石山碧波潭……万圣龙王，九头虫……八成就是你们了。”
他纵身一跃，驾起筋斗云，朝着东南方向飞去。
百十里地，对孙猴子来说不过是眨眼的工夫。
他按下云头落在一座乱石嶙峋的山头上，往下一看，果然见山脚下有一大片碧绿的潭水，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四周的山色。
潭边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碧波潭”三个大字，笔迹古朴，显然有些年头了。
孙猴子蹲在石碑上往潭水里张望，只见水面之下隐隐有光芒透出，那光芒五颜六色，像是水底的龙宫在发光。
“嘿，还挺气派。”孙猴子从石碑上跳下来，走到潭边，用金箍棒敲了敲水面，“里面有喘气的吗？出来一个，俺老孙有事要问。”
水面纹丝不动，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回应。
孙猴子又敲了两下，“里面有没有喘气的？出来一个！”
还是没动静。
孙猴子挠了挠脑袋，想了想，把金箍棒往水里一捅，那棒子瞬间变长变粗，直直地往水底探去，搅得碧波潭的水面翻涌起来，浪花四溅。
这一下，水底终于有了动静。
潭水翻涌得更加剧烈，一个个漩涡在水面上旋转，紧接着，一群虾兵蟹将从水里冒出头来，甲胄鲜明，手持刀枪，一个个凶神恶煞地瞪着孙猴子。
“何方妖孽！胆敢在碧波潭撒野！”为首的蟹将挥舞着两只大钳子，气势汹汹地吼道。
孙猴子把金箍棒从水里抽出来，“俺老孙是取经人的徒弟，路过此地，有几个问题想问你们家龙王。去，给你们龙王传个话，让他出来见俺老孙。”
“取经人的徒弟？”那蟹将上下打量了孙猴子一番，见是一只毛脸雷公嘴的猴子，穿着打扮也不像什么大人物，顿时不屑地哼了一声。
“我家龙王是何等身份，岂是你想见就见的？识相的赶紧滚，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哟呵？”孙猴子嗤笑一声，“俺老孙好好说话你不听，非要让俺老孙动粗是吧？”
“动粗？”蟹将哈哈大笑，两只大钳子咔嚓咔嚓地响，“就凭你这只猴子？兄弟们，给我上！”
一群虾兵蟹将呼啦一下围上来，刀枪并举，朝孙猴子招呼过来。
孙猴子也不躲，金箍棒在手中一转，轻轻一扫，那些虾兵蟹将就像被狂风卷起的落叶，噼里啪啦飞出去一片。
不过孙猴子还是收了力的，玄奘的话，他一直放在心上。
那蟹将见势不妙，转身就想往水里钻，孙猴子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后壳，像拎小鸡似的把他拎了起来。
“跑什么跑？俺老孙还没问完呢。”孙猴子把蟹将拎到面前，“去，给你们龙王传个话，就说取经人的徒弟来了，让他出来迎接。要是再磨磨蹭蹭的，俺老孙就把你这碧波潭翻个底朝天。”
说完，他把蟹将往水里一扔。
蟹将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扑通一声掉进水里，连滚带爬地往龙宫方向逃去。
孙猴子蹲在潭边，慢悠悠地等着，可惜这地方没听过他的名号，不然只要开个口，料想那龙王就得屁颠屁颠出门迎接。
“你这猴子，好歹闯出点儿名头来啊，怎么想的呢？”孙猴子暗自吐槽，要是孙悟空有个响亮的名头，他也能借来用用。
自从得知孙悟空的经历后，孙猴子觉得这家伙完全就是个奇葩，是猴不像猴，似人也非人，孙猴子一度怀疑他是哪个神仙转世，哪有半点“人”样？
碧波潭底，龙宫之中。
万圣龙王正歪在珊瑚椅上，听蚌女唱曲儿，忽然听见外面一阵嘈杂，紧接着，蟹将连滚带爬地冲进大殿。
“大……大大大王！大事不好了！”
万圣龙王眉头一皱，“何事如此惊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