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海，水元府。
沐云汐正在听云皎讲述杨戬当年劈山救母的旧事，哮天犬跟着时不时插嘴补充几句细节，完全没把当事人放在眼里。
杨戬一脸无可奈何，他就知道自己的糗事肯定会被人拿来当笑谈，外人不知道，经历过的人可是心照不宣。
当初自己也是年轻气盛，怀着满腔热血就是战，一点儿没把那群神仙当回事，当然，也确实取得了一些亮眼的战绩。
后来回过味来，他才隐约猜到了玉帝的良苦用心，和不久之前的绛雪一样，都是玉帝在暗中推波助澜。
看到四海了吗？那可都是玉帝放的水啊，要不然……往事不提也罢。
杨戬看了一眼孙悟空，他正靠在椅背上，金眸半阖，似睡非睡，陷入了某种修炼状态。
不知为何，杨戬总感觉孙悟空好像下一刻就要消失了一样，合道？他合的哪门子道！但就是不太对劲。
忽然，沐云汐的眉头微微一动。
“怎么了？”云皎问道。
“刚刚得到消息，取经人那边在找两个小妖，奔波儿灞和灞波儿奔，碧波潭万圣龙王手下的小妖。”沐云汐笑了笑，“说是偷了祭赛国的佛宝舍利子，如今躲起来了。”
“嗯？”孙悟空睁开眼睛，他刚刚听到了啥？谁偷的佛宝？
“师尊，你猜怎么着？那万圣龙王把锅甩给了两个小妖，说什么小妖偷了佛宝献给他，他没要，把人赶出去了。取经人那只猴子去碧波潭搜了一遍，没找到佛宝，信了老龙王的话。”
“他真信了？”孙悟空诧异。
“信了。”沐云汐掩嘴轻笑，“那孙猴子还跟万圣龙王道了歉，说自己鲁莽了。”
云皎噗嗤一声笑出来，“那猴子……平时看着挺机灵，怎么一遇到事就傻了呢？”
“也不能这么说。”沐云汐摇了摇头，“万圣龙王那套说辞，乍一听确实没什么破绽。”
“你还在万圣龙王身边安插了眼线？”云皎回过味来，要不然小汐是怎么知道这么清楚的。
沐云汐只是淡淡一笑，并没有回答，水族的情报网有多大，恐怕只有她自己清楚了。
“这老龙王倒是有点本事。”云皎撇了撇嘴。
“不止哦，涟夫人那边还发现了另一件有意思的事。”沐云汐说道。
“哦？什么有意思的事？”
“奔波儿灞和灞波儿奔身上确实带着佛宝舍利子和九叶灵芝。”沐云汐顿了顿，“但都是空壳。”
杨戬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空壳？”
“不错。”沐云汐点了点头，“舍利子内里的佛韵十不存一，九叶灵芝的药力更是百不剩一，看着光华流转，其实早就被炼化干净了，只剩下个样子货。要不是涟夫人心细，还真发现不了。”
杨戬放下茶杯，眉头拧了起来，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是我疏忽了。”
杨戬偏头看向沐云汐，“小汐，这事是师伯考虑不周，差点让你担了干系。”
沐云汐微微一怔，“师伯何出此言？”
“九叶灵芝好歹是王母娘娘亲口要的东西。”杨戬歉意一笑，“虽然那东西不算什么稀罕物，但到底是娘娘的，你要是找回一个空壳子交上去……”
他没说下去，但那意思已经很明显了。王母娘娘不会在意一株九叶灵芝，但终归不美。他二郎神也是要面子的。
“多谢师伯提醒。”沐云汐并不怎么在意，“不过那九叶灵芝本来就不是我的事，是师伯您揽的差事，我只是帮个忙而已。就算出了差错，也怪不到我头上。”
杨戬嘴角微微抽动，“你倒是机灵。”
“师伯难道忘了师尊是干嘛的？”沐云汐狡黠地望向孙悟空，“九天都察御令使呢。”
杨戬端起茶杯，懒得接这话，他灌江口应该用不着孙悟空，若有一天真的出了不干净的家伙，他自会清理门户。
茶香袅袅，云皎左看看右看看，见没人说话，忍不住开口：“那咱们就不管了？”
孙悟空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法师又不是傻子，那孙猴子也不是真糊涂，放心。”
“你是说……”
“佛祖尚且不代他人证悟，何况你我？况且，祭赛国的事说大不大，以法师如今的本事，应付起来绰绰有余。”
杨戬抿了一口茶，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旁人插手，反倒坏了因果。”
“所以我们就干等着？”云皎撇了撇嘴，她可不是那种耐得住性子的人。
沐云汐掩嘴轻笑，忽然起身，走到殿中一面空着的墙壁前，纤手一挥，水蓝色的光华从掌心涌出，在墙壁上蔓延开来。
光华散去，墙壁上浮现出一幅清晰的画面。
碧波潭龙宫大殿，雕梁画栋，金碧辉煌。万圣龙王歪在珊瑚椅上，正眯着眼睛欣赏殿中的歌舞。
一群蚌女翩翩起舞，贝壳开合间珠光流转，身姿曼妙，舞姿妖娆。
两侧的珊瑚案桌上摆满了美酒佳肴，珍馐百味，香气似乎要从画面里飘出来。
九头虫和万圣公主坐在万圣龙王下首，手中端着酒杯，时不时互相喂上一口，你侬我侬，一家子欣赏着歌舞，享用着美酒佳肴，好不惬意。
殿角落里的屏风旁，一个容貌清秀的婢女低眉顺眼地站着，手中捧着一只鎏金香炉，香烟袅袅。
云皎凑到墙边，瞪大了眼睛瞧着，“小汐，你这神通厉害啊！”
“嗯？这不是简单的小把戏吗？你不会？”沐云汐故作恍然，“哦不好意思，我忘了云皎姐姐孑然一身。”
“小～汐～”云皎咬牙切齿，故意的，一定是故意的。
“咯咯咯！”
画面中，万圣龙王正从身旁的蚌女手中接过一颗剥好的葡萄，塞进嘴里，嚼得汁水四溅，满脸享受。
“这老龙王，倒是会享福。”哮天犬啧啧两声，“瞧瞧这排场，二爷，你也好好学学啊，我好跟着沾光。”
杨戬瞥了自家狗一眼，“你要是嫌灌江口庙小，大可以另投明主。”
“别别别，二爷，我这不是开玩笑嘛。”哮天犬连忙把脑袋缩回去，尾巴摇得飞快，“灌江口好，灌江口最好，哪儿都比不上。”
云皎伸手揉了揉哮天犬的脑袋，“哮天犬，别怂啊，你不是吞日神君吗？上！我给你摇旗呐喊。”
“公主您别闹了，御令使亲自来还差不多。”哮天犬脱口而出。
“你还真想过啊？”云皎诧异，杨戬也投来了目光，难道他平日里对哮天犬太苛刻了？没有吧？
“咳咳，没，你们听错了，听错了……”哮天犬声音越来越小。
“嗯～？”杨戬眯起了眼睛，不怒自威。
“二爷，你听我解释，这是杨婵小祖宗说的，跟我没关系，她还说要拉上哪吒，云皎，小汐，一起反抗家庭压迫。”哮天犬果断出卖了杨婵。
“欸？”
“还和我有关系？”
杨戬以手遮面，他相信杨婵绝对能做出这种事来，反抗家庭压迫？分明是反抗他这个亲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