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皮子还没来得及说话，小野猪又噼里啪啦地一顿数落。
“你看看你，走路躬着腰，一点妖怪的尊严都没有。咱们虽然是妖，可也有妖的骨气！对几个凡人卑躬屈膝，传出去不叫人笑话？”
“不是，大哥你听我说……”
“说什么说？”小野猪一蹄子拍在地上，“你看看我，行得正坐得直，站在路中间打劫，堂堂正正，光明正大！这才叫妖怪，懂不懂？”
“大哥，他们不是……”
“不是什么？”小野猪鼻孔朝天，“就算他们是神仙，我也不带怕的！妖怪活在世上，不就是靠一身胆气？你这畏畏缩缩的，别说加山头了，就是给你个山头你也坐不稳当！”
黄皮子彻底无语了，云皎正饶有兴致地抱着胳膊看热闹，嘴角噙着笑，俨然一副看好戏的架势。
“罢了罢了。”小野猪摇了摇头，“我就好心给你示范一下，什么叫妖怪的底气！”
小野猪转过身，面对着路旁一棵一人合抱的大树，猛地一个头槌撞过去，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棵大树应声而断，树冠轰然倒地。
“看见没有？”小野猪回过头来，獠牙上还挂着几片树皮，“这就叫实力！两个凡人而已，用得着低声下气？”
黄皮子的嘴角抽了抽，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索性不说了。
“咯咯咯！不错不错，你继续，继续。”云皎拍着手鼓励。
小野猪狐疑，这反应不对啊，正常人看见一棵树被撞断，不是应该吓得腿软吗？怎么这女的还笑上了？
“你……你不怕？”
“怕什么？”云皎笑意盈盈，“来嘛，再表演一个，有奖励哦。”
小野猪怒了。这分明是在羞辱它！堂堂浪浪山脚下快要加入山头的妖怪，怎么能被人这样轻视？
“本大王是打劫的，不是耍杂耍的！”小野猪怒吼一声，“既然你们不识抬举，那就别怪本大王不客气了！”
它猛地低下头，獠牙朝前，朝着云皎和孙悟空的方向冲了过去。
风声呼啸，尘土飞扬，小野猪的气势倒是不弱，那一往无前的架势，颇有几分拼命三郎的风范。
只不过……它的目标不是人。
在小野猪的计划里，它打算从两人身边冲过去，撞断他们身后的那棵大树，让那两人见识见识它的本事，吓一吓就够了。
它只劫财，要是人都没了劫谁去？可不是所有妖怪都动辄杀人吃人的。
小野猪冲得飞快，风从耳边呼呼刮过，它甚至已经开始想象那两人跪地求饶的场景了。
可还没等它冲到云皎面前，一只手忽然按在了它的脑袋上。
力道不大，但稳得出奇。
小野猪的四条腿还在拼命往前蹬，可身子却纹丝不动，像是被钉在了原地，那只手就那么轻轻按着，却像一座大山压在它头上。
“咦？”小野猪又使劲蹬了蹬腿，还是纹丝不动，“你……”
云皎也不答话，手腕一翻，小野猪的身体便跟着转了起来。
先是慢慢转，然后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小野猪只觉得天旋地转，分不清东南西北，眼前的景物化作一片模糊的色彩，耳朵里嗡嗡作响。
“停……停下……”小野猪的声音都飘了。
云皎充耳不闻，手腕转得更快了，小野猪的身体像个陀螺似的在地上旋转，四条蹄子完全派不上用场。
黄皮子蹲在一旁，两只前爪捂着眼睛，不忍直视，“我就说嘛，让你听我说完，你不听，现在好了吧？”
等云皎终于停下了手，小野猪瘫在地上，两眼转着圈圈，四条蹄子一抽一抽的。
黄皮子凑过去，蹲在小野猪脑袋旁边，爪子戳了戳它的脸，“喂，还活着吗？”
小野猪翻了个白眼，有气无力地哼哼了两声。
黄皮子又戳了戳，“打劫也不看看对象，你也真是够虎的。知道这两位是谁吗？说出来吓死你！”
“谁啊？”
“我也不知道。”
说了还不如不说，小野猪默默吐槽，心想这回算是栽了，晃晃悠悠爬起来跪下，熟门熟路。
这一套它太熟了，不管是打劫不成反被拿捏，还是惹了正儿八经的厉害妖怪，都是一样的流程。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小野猪把头磕得咚咚响，“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大人，小的该死！小的真的该死！您大人有大量，就把小的当个屁，放了吧！”
黄皮子两只前爪抱在胸前，看着小野猪这副模样，啧啧两声，“你这求饶的速度比打劫还快啊。”
“那可不。”小野猪抬起头，一脸理所当然，“混饭吃嘛，技不如人就得认怂，这是规矩。小命要紧，小命要紧。”
黄皮子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倒也认同，能屈能伸，才是妖怪的生存之道。
云皎看着小野猪那副熟练的样子，忍不住笑道，“你这磕头的本事，是跟谁学的？”
“自学成才，自学成才。”小野猪嘿嘿一笑，见云皎没有要动手的意思，心知这条命应该是保住了。
“大人，您这一手可真厉害，小的连反应都没反应过来，就被您按住了。您这手劲儿，怕是天上的神仙也不过如此吧？”
“你还真说对了，这两位可都是名副其实的大仙。”黄皮子忍不住插话。
“是是是。”小野猪只当它在吹牛，大仙？大仙能跑到它们这山旮瘩来？大王都不一定见过大仙呢。
“行了行了。”云皎摆了摆手，“起来吧，别跪着了。”
“得嘞！”小野猪一个骨碌爬起来，“大仙您心善，小的看得出来，您这样的好人，不，好神仙，这年头可不多了。”
云皎正思索着如何忽悠，黄皮子一把搂住小野猪，“你想不想干一票大的？”
“大的？”小野猪疑惑，“什么意思？”
“就是……”黄皮子两只前爪比划了一下，“不再在这破山沟里打劫过路的穷鬼，吃上皇粮，光宗耀祖，光大门楣！”
“你没病吧？”小野猪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它。
“咳咳。”黄皮子清了清嗓子，“你～有没有听说过西天取经？”
“取经？”小野猪摇了摇头，“没听过，那是什么？能吃饱饭吗？”
“何止能吃饱饭！”黄皮子一拍爪子，声音陡然拔高，“我跟你说，你要是能取回真经，那可是天大的造化！长生不老，知道不？成佛作祖，知道不？永享清福，知道不？”
“长生不老？成佛作祖？那是神仙才有的本事吧？”
“没错！就是神仙！你想想，到时候你也是神仙了，再也不用在这破山沟里风吹日晒，再也不用给那些大头目交保护费，什么山头的妖怪见了你都得点头哈腰，叫一声老爷！”
“你骗鬼呢？哪有这么好的事？”小野猪不屑，这种好事能落到他它头上？还不如想想能在大王手下得到重用。
“怎么会骗你呢？”黄皮子一挺胸脯，“你知道我的老祖宗是谁吗？正儿八经的黄三耀黄半仙，我从不骗人。”
“可是……”小野猪挠了挠脑袋，“我就是个打劫的野猪精，连个山头都没混进去，怎么会选我？”
“山头？”黄皮子嗤笑一声，“你眼界要放宽点，一个小小的山头算什么？你要是走完这一趟，回来你就是神仙了，神仙你懂不懂？什么山头不山头的，到时候你就是一座山！”
神仙……
说实话，小野猪从来没敢想过这种事，它最大的愿望，就是加入浪浪山的山头，混个编制，以后不用再交保护费，还能让家里人跟着沾沾光。
至于神仙，它连神仙是什么都一知半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