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将这一切都看在眼中，这个世界似乎并不算太好，但也不算太坏，那就……再看看吧。
他的脑海中，出现了一片水面，缀满了星光，仿佛一直就在，只不过没人发现。
孙悟空曾尝试着捞起星辰，只不过，水纹从指尖荡开，星光在水纹中碎裂又重聚。他的手指从星光中间穿了过去，什么也没碰到。
那些星辰近在咫尺，伸手可及，却始终隔着一层水面。
他不急，孙悟空知道那些星光意味着什么，等到他了结了与此方天地的因果，就能真正触及那些星光了。
冬天的第一场雪来得悄无声息，鹅毛般的雪花从天幕中飘落，悄无声息地落在松针上。
第二天清晨，众人陆续醒来，看到天空阴沉沉的，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贴到树梢上。
松枝上压着厚厚的积雪，偶尔有风掠过，便有细碎的雪粉簌簌落下。放眼望去，松林之外白茫茫一片。
“下雪了啊。”周横伸了个懒腰，嘴里呵出一团白气。
他看了一眼四周，倒是不怎么意外，雪花落地的声音在他耳中清晰可闻，早就知道了。
“昨儿半夜我就听见动静了。”李固拨了拨余烬。
孙猴子从树上跳下来，落地的动静震得枝头的积雪簌簌往下掉，正好砸了猪八戒一头一脸。
“嗷！”猪八戒一个激灵从地上弹起来，手忙脚乱地拍打着脑袋上的雪，“猴哥！你故意的吧！”
孙猴子抓耳挠腮，龇牙一笑，也不辩解。
猪八戒骂骂咧咧地拍着身上的雪，突然反应过来，“雪？下雪了？”
“废话。”敖烈嗤笑，大约只有这猪头不知道。
“你……”
两人又开始斗嘴。
“好大的雪啊。”云皎站在一棵松树下，伸手接了一片雪花，看着它在掌心慢慢融化。
雪花不小，在掌心化成一小摊水渍，凉丝丝的。
“一时半会儿不会停的，所以，我们大约是要在雪天赶路了，好消息是，最近的城镇离这里不远，也就几天的工夫。”
孙十方望向西方，细看，他的眼眸中有蓝色光点闪烁，虽然看起来他的装备少了，不过本事可一点儿没少。
“这雪一下，路可不好走了。”李固望着松林外白茫茫的天地，眉头微皱。
“走一步算一步呗。”周横无所谓道，“反正咱们不怕。”
玄奘看众人都活动得差不多了，起身拍了拍袈裟上的雪屑，“阿弥陀佛，走吧。”
众人收拾好行装，踏上了雪路。
雪暂时不算太深，勉强没到脚踝，一脚下去，咯吱一声，云皎蹦蹦跳跳，在雪地上踩出一个个脚印。
不用担心琐事缠身，也不用烦恼身上的担子，在上古异兽伏法之后，她就真的只剩下游山玩水了。
孙悟空稍稍远离众人，闲庭信步，雪落在他的肩头，发顶，他也不拂，任由那些白绒绒的碎屑积了薄薄一层。
咯吱，咯吱……
听着脚下的声响，孙悟空心情愉悦。
除此之外，还有细雨落在身上的感觉，打在枝叶土地上的声音，狂风呼啸的声音……都让他心情舒畅。
只是旁人未必懂罢了。
一行人踏着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赶，雪还在下，纷纷扬扬，将天地染成一片素白。
又走了几日，雪渐渐小了，云层裂开几道缝隙，透出些许天光。
远远的，一座城池的轮廓出现在视野中。
城郭重重叠叠，城墙高耸，在雪后的天空下显得格外雄伟。城楼上旌旗飘扬，在寒风中猎猎作响，远远望去，颇为壮观。
猪八戒拄着钉耙，“城！城！终于见着城了！”
周横也长出一口气，“可算见着人烟了，这几天在雪地里走，连个鬼影都没见着。”
李固眯着眼，望着那座都城，忽然想起什么，脸色微变，“等等……不会又是那种地方吧？”
他这么一说，其他人也反应过来了。
无厌城的阴影还在心头，那地方看着也是宏伟壮观，实际上呢？进去容易出来难。
“嘿嘿，这次不一样，咱们有十方在啊，老先生不管事，十方靠谱。”猪八戒说道。
“对啊。”周横李固两人反应过来。
孙悟空闻言面不改色，云皎歪头，有问题？没问题？算算时间，应该是有问题的吧？
取经路已经过半，上头那些人安排的九九八十一难还差了不少，他们应该不会错过这种好机会，就是不知道这次是哪位。
孙十方只是扫了一眼就收回目光，“放心，这是朱紫国的都城，里面都是正常的活人，没有妖魔鬼怪。”
想了想，孙十方又补充了一句，“嗯，至少现在没有。”
“嚯！十方你果然什么都知道。”
孙十方扶额，总感觉自己的存在让他们脑子退化了。
“嘿嘿，你们啊，就不会好好瞧瞧吗？”孙猴子抬手一指，“那城头上写得明明白白，俺老孙看得清楚。”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城楼之上，一面杏黄大旗在寒风中猎猎招展，上书三个大字，朱紫国。
“……”
猪八戒挠了挠头，讪讪道：“这个……老猪眼神不太好。”
敖烈翻了个白眼，“眼神不好？你那个鼻子是干什么用的？猪鼻子不比眼睛灵？”
“老猪鼻子再好，也闻不着字啊！”猪八戒理直气壮。
云皎双手抱胸，“行了行了，别吵了。人家城头上写得明明白白，你们非得自己吓自己，怪谁？”
周横和李固对视一眼，齐齐叹了口气。
得，被嘲笑了。
玄奘微微摇头，倒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迈步向前，“走吧，先进城再说。”
众人跟上，不多时便来到城门前。
城门洞开，守城的兵丁裹着厚厚的衣甲，抱着长矛在门洞里跺脚取暖，见这一行人过来，先是一愣，随即瞪大了眼睛，目光在猪八戒、沙悟净和孙猴子身上来回扫了几遍。
“这……这是什么玩意儿？”
猪八戒耳朵一竖，“什么叫什么玩意儿？你才不是玩意儿！”
那兵丁被他这一声吼吓了一跳，往后连退两步，手按在刀柄上，旁边几个兵丁也紧张起来，握紧了长矛。
玄奘赶忙上前，“阿弥陀佛，几位施主莫要惊慌。贫僧乃东土大唐前往西天拜佛求经的和尚，这几个是贫僧的徒弟，虽然相貌……奇特了一些，但都是吃斋念佛之人，绝无害人之心。”
兵丁们面面相觑，领头的那个查阅了关文，这才放松了些，“真是大唐来的取经人？”
“正是。”
“进去吧进去吧。”领头的挥了挥手，又不放心地补了一句，“管好你们那几个……徒弟，别在城里惹事。”
“多谢施主。”玄奘微微颔首，带着众人进了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