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话音,一个慈眉善目的老神仙已落在场中,正是卡点而来的南极仙翁。
而且出场气质拉满,从虚空中一步迈出,仿佛他本就站在那里,只是众人方才眼拙没有看见。
也不知道他在表演给谁看,在场的似乎对这一套并不感冒,孙悟空感觉这种戏码神仙都喜欢,当初太白金星招揽他的时候就是这样。
南极仙翁抬手一拂,轻描淡写地托住了猪八戒的九齿钉耙,在距离白鹿眉心不到一寸处骤然凝住。
猪八戒只觉双手一沉,钉耙像是砸进了一团黏稠的胶质里,前冲的力道被一股诡异的力量层层消解。
他定睛一看,只见南极仙翁的手掌虚虚悬在钉耙下方三寸处,五指微张。
南极仙翁笑呵呵地对猪八戒说道:“天蓬元帅,别来无恙啊。”
“寿星公?”猪八戒眉头一挑,双手一松一收,将钉耙撤回肩头,“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敖烈也同时收剑,长剑在手中挽了个剑花,铿然入鞘,他目光在南极仙翁和那国丈之间来回扫了两遍,忽然若有所思地笑了,拱手道:“南极仙翁,您老亲自驾到,想必这位国丈大人……来头不小?”
国丈,或者说白鹿,此刻还维持着半躺在地上的姿势,猪八戒的九齿钉耙刚刚就在他眼前不到一寸的地方停着,甚至能清晰地看到耙齿的寒芒。
白鹿喉结上下滚了滚,咽了一口唾沫,心里暗道,“……主人保佑。”
但凡南极仙翁晚到一瞬,他的脑袋就不是脑袋了,那叫瓢。
“咳咳。”南极仙翁干咳两声,开始表演,“实不相瞒,这孽畜,乃是贫道的坐骑。”
“嚯!你的坐骑?怎么说?”猪八戒顺势接过话头。
南极仙翁微微点头,不愧是天蓬元帅:“这孽畜趁贫道前些日子和东华帝君下棋,偷偷溜了出去,一路下界,贫道起初也没在意,还以为它只在凡间散散心,过几日便回,谁知道一查之下竟发现它跑到比丘国来作了国丈,还闹出什么小儿心肝做药引的荒唐事来!”
他说到这,猛地转身,面向那头还躺在地上没来得及爬起来的白鹿,轻喝到:“畜生!还不给我现出原形!”
白鹿就地一滚,白光一闪,原本的国丈老道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头通体雪白的鹿。
白鹿现出原形之后,四蹄在原地不安地交替踩了两下,然后把脑袋垂得低低的,两只耳朵向后抿着,小碎步一点点蹭到南极仙翁身旁,拿脑袋去拱南极仙翁的手,又用鹿角轻轻碰了碰主人的胳膊,嘴里发出低低的“呦呦”声,那模样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这办个差事是真要命啊,猪八戒下手没轻没重的,要不是他还会些武艺,说不定就得去地府走一遭了。
或许他该庆幸孙猴子不在,要不然……
南极仙翁抬手在它脑门上拍了一巴掌,不重,更像是做做样子,“回去再跟你算账!贫道一世清名,全让你这孽畜丢尽了!”
白鹿缩了缩脖子,不知道自己又是哪里做错了。
猪八戒嘿嘿笑着,“寿星公,你这坐骑好本事啊!方才跟老猪过了二十几个回合,那蟠龙拐杖使得叫一个虎虎生风,要不是老猪这些年也长了点本事,还真不一定拿得下它。教得好,教得好。”
南极仙翁连连摆手:“惭愧惭愧,这孽畜平日里在贫道座下听了些经法,学了些粗浅本事,又趁贫道不注意偷了那根蟠龙杖下界胡闹。贫道回去定要好好管教,绝不让它再出来惹是生非。”
敖烈语气比猪八戒客气得多:“寿星公言重了,既然是您老的坐骑,那便是一桩误会,您老来得不早不晚,正好解了围,这事儿便算过去了。”
南极仙翁见两人都没有追究的意思,心中甚喜,不追究好啊,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简单。
他从袖中摸出一颗丹药来,将丹药递给猪八戒:“这颗丹药,治那比丘国国王的顽疾绰绰有余,有劳二位转交玄奘法师,由他出面救治国王,也算全了这一段因果。”
猪八戒接过丹药,在手里掂了掂,又凑到鼻子底下嗅了嗅,嘿嘿一乐:“成,老猪替师父收下了。寿星公你忙着,老猪和小白龙这就回去了。”
“告辞,告辞。”南极仙翁笑呵呵说着,就要带白鹿离去。
早走好啊,早走少麻烦,那一千多个孩子已经够他头疼了,南极仙翁可不想再出什么幺蛾子。
他刚扯住白鹿脖颈上的缰绳,白鹿却四蹄钉在原地,脑袋往他袖子里拱了拱,嘴里又发出几声低低的“呦呦”,鹿角轻轻蹭着他的手背,分明是不想走的意思。
南极仙翁眉头一皱,低声道:“怎么?还不走?”
白鹿拿鼻尖顶了顶他的掌心,又扭头朝比丘国王宫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回头眼巴巴地望着主人。
南极仙翁愣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自家的坐骑,那点小心思他还能不知道?这憨货惦记着那只白面狐狸呢。
他在云头上看了那么久的戏,岂会不知那狐狸精是这白鹿的干女儿,虽说是为了布置劫难临时寻来的帮手,可看这架势,处出感情来了。
“你啊……”南极仙翁无奈地摇摇头,他这坐骑旁的本事没有,招猫逗狗认亲认故的本事倒是一流。
“怎么?寿星公不急着走了?”猪八戒扛着钉耙,歪着脑袋看这一出人鹿情深。
南极仙翁捋了捋长须,干笑道:“罢了罢了,贫道忽又想起一事来,那比丘国国王的身体亏空已久,光凭一颗丹药怕是还不够,还是贫道亲自去一趟,免得留下什么后患。二位若不嫌弃,贫道便与你们同行。”
猪八戒和敖烈对视一眼,猪八戒咧嘴一笑:“成啊,寿星公赏脸,一道走便是。”
白鹿立刻精神起来,四蹄轻快地原地踏了两下,尾巴摇得跟狗似的,哪里还有半点方才被打得灰头土脸的狼狈相。
南极仙翁又瞪了它一眼,白鹿这才老老实实低下头,收起那副得意模样,乖乖跟在主人身旁。
云头之上,云皎咬着果子,两条腿悬在云边上晃荡着,看得眉眼弯弯:“这南极仙翁对自己的坐骑可真宠啊。”
孙悟空靠在凭几上,手中茶盏已换第三泡,茶水色泽浅了不少,香气却越发清幽,他望着下方那老神仙带着一鹿一猪一龙穿过宫门,嘴角微勾:“寿星公活了多少年岁,这白鹿日日陪在身边,情分岂是说丢就丢的?”
“也是。”云皎又咬了一口果子,含含糊糊道,“你说他这一下去,打算怎么收拾那狐狸精的烂摊子?总不能还让她当王后吧?”
“自然不能。不过以寿星公的手段,自会安排妥当。比丘国那老国王身子亏空已是定数,寿星公此番既插手了,便不会半途而废。那白面狐狸虽为妖身,却未造杀业,寿星公会给她一条好去处的。”
云皎“哦”了一声,继续看戏。
比丘国王宫寝殿内,老国王见一群人归来,还多了一个鹤发童颜的老者,气象不似凡人,那猪妖也立在两侧,吓得他缩在被褥里直哆嗦。
南极仙翁上前几步,打量了老国王一番,摇了摇头:“痴人,你这一身病痛,乃是日夜纵欲、掏空根基所致,这颗丹药你服下。”
老国王颤巍巍地接过丹药,哆哆嗦嗦塞进嘴里,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滑下去,不过片刻,他灰败的面色便浮起一层淡淡的红润,呼吸也平稳了许多。
老国王愣了一瞬,随即大喜过望,翻身就要下床叩拜,被南极仙翁抬手止住。
“谢就不必了,你且听贫道一言:从今往后,宫里那些荒唐事一概免了。偏殿里关着的那一千多个孩子,今日便放归各家,不许再拿孩童性命炼丹,若再犯,下一颗丹药便是送你入轮回的。”
老国王连声应诺,额头磕得砰砰响。
南极仙翁不再看他,转身走出寝殿,白鹿亦步亦趋跟在身后,拿鹿角轻轻顶了顶主人的腰,又往那后宫方向指了指。
南极仙翁叹了口气,低声道:“行了,莫急,带你去见她。”
后宫一处偏僻的偏殿中,那白面狐狸正在窗前来回踱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