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了!怎的起雾了?”正在山中砍柴的樵夫神色慌张,顾不得自己的柴火,揣着斧头就跑。
起雾了,那就是山里的妖怪出来抓人了,这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话,也是他们的生存法则。
嗷呜~
浓雾中,一阵鬼哭狼嚎,瘆人至极,也传递出了死亡的气息。
“呼,呼,不行,来不及了。”樵夫心脏砰砰直跳,抽空回头,总感觉身后的雾气中下一刻就会冲出来几个凶神恶煞的妖怪,把他逮住掏心掏肺。
意识到根本来不及跑出去,樵夫就近找了一棵大树攀爬而上,来到一根粗壮的枝干上,遮掩身形,祈祷老天爷保佑。
而被浓雾干扰的,不只是他。
“这鬼天气,又是风又是雾的,我怎么不知道天上的风伯雨师这么勤快?专门给老猪添堵不是?”
啪!
“你这猪头。”敖烈无语,“这么浓重的妖气你感觉不到?这分明是有妖怪在作法。”
“嘿你个小白龙,老猪又不瞎,再说你又不是我媳妇又不是我师父,干嘛打我?皮痒了是不是?要不要我把三太子叫来给你松松筋?”
“我……”
“又开始了。”云皎摇摇头,“哎,猴子,咱们不是刚出灭法,哦不,现在应该叫钦法国了,按理来说下一难不会这么快吧?”
“可能是取经路快走完了,忙着赶工吧。”孙悟空回答。
“有道理。”云皎觉得很合理,“话说,眼瞅着这一趟就要结束了,我的活儿早干完了,法师的活儿也大差不差,你的呢?”
“你知道了?”
“哼哼,我又不傻。”云皎傲娇挺胸,“你之前还总是神游太虚,现在已经几天没有了,是不是暗地里的准备都齐全了?这次和佛老见面,会不会……嗬!”
云皎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换来孙悟空抬手一个板栗。
“别总想着杀杀杀的,你一个好好的天庭公主,怎么老想着杀自家人呢?”
云皎捂着脑袋,不杀吗?之前一直忍忍忍,这么久了还要忍忍忍,猴子不会修行修成缩头乌龟了吧?
孙悟空抬头瞟了一眼天空,喃喃道,“你一定也在等我杀了他吧?呵。”
“老先生,云姑娘,你们跟上啊!雾太大了,小心走散。”周横喊道。
“来了来了。”云皎快步跟上。
“法师,这么走不行啊。”李固回头道,“根本看不清前面什么情况,这山路勾勾拐拐的,咱们压根儿走不快,我都怀疑有没有走出去一里地。”
“阿弥陀佛,那依你们看,如何是好?”
李固四下张望了一圈,浓雾将远近的景物都吞得只剩模糊的轮廓,连头顶的太阳都黯淡无光:“依我看,不如先找个地方歇一歇,稀里糊涂地在雾里乱撞,万一走散了反倒麻烦。”
“李固说得有道理。”周横点头附和道,“这山路本就不好走,雾又这么重,万一一脚踩空滚下山崖去,那才叫冤。咱们先寻个地方歇歇脚,等雾散了再赶路不迟。就算有妖怪,大伙儿待在一块儿,彼此有个照应,总比各自为战强。”
玄奘略作沉吟,便点了点头:“也好。那便寻一处稳妥的地方暂且歇下。”
众人便在雾气中摸索前行,走出约莫百十步,前方隐隐现出一棵老树的轮廓。
那树极粗,四五个人合抱也未必能拢得住,树根盘虬,从泥土里隆起几道拱形的凸起,正好在树干旁围出一小片能容人落座的空隙。
周横上前拍了拍树干,“这树够大树根这儿地势也平整,咱们就在这儿歇着吧。”
众人纷纷在树下落座,李固挨着树根坐下,后背靠上粗糙的树皮:“这树真够大的,怕是有几百年的岁数了。”
此时此刻,就在他们头顶上方的粗壮横枝上,一个樵夫正死死抱着树干,浑身僵硬,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樵夫以为来的是妖怪,可随着底下那伙人越走越近,他渐渐听清了他们的说话声,说的是人话,不是妖怪的鬼叫。
他心头刚松了口气,探出半个脑袋往下一瞅,这一瞅差点没把他魂吓飞,雾中隐约能看见一个蓝汪汪的脑壳,看那轮廓,起码也有丈二高低,绝对不是人。
樵夫握着斧头,就这么一会儿,手心已有了汗水。
树底下,众人各自寻了位置歇下,云皎戳了戳孙悟空,孙悟空微微摇头,示意不用管,云皎便当没看见。
周横靠着树根坐定,啧了一声:“这雾来得真邪乎,连咱们都看不清路,寻常百姓恐怕更遭殃了。”
敖烈双手抱胸靠在树干上,目光若有所思地望向雾中:“能放出这等妖雾来,还能干扰我等感知,那妖怪的实力应当不算弱。这山里的妖王,怕是有几百年道行了。”
“几百年道行算个屁。”猪八戒从行礼中摸出一块干饼,掰了一角塞进嘴里,“老猪几百年前还是天蓬元帅呢,这种山野妖怪,搁在天庭时连给我提鞋都不配。不过嘛~这地方倒是个好去处,够隐蔽,养几百个小妖喽啰不成问题。”
“猪长老这话在理。”李固笑道,“这种深山老林,又常年有雾掩护,做妖怪的老巢再合适不过了,就是不知道他们吃不吃人?”
“啧。”猪八戒嚼着饼,含糊道,“妖怪嘛,吃人的多了去了,不吃人的反倒稀罕。”
“那倒是。”周横忽然来了兴致,转头看向盘坐在不远处默默闭目养神的沙悟净,“沙长老,你当初在流沙河的时候,吃了不少人吧?”
沙悟净缓缓睁开眼,先是看了一眼玄奘的方向,玄奘正闭目诵经,没有阻止的意思,这才闷声开口道:“是。”
周横和李固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亮起了八卦的光芒,周横带着几分好奇几分小心:“沙长老,那……人肉什么味儿?好吃吗?”
沙悟净想了想,“因人而异吧,年轻力壮的,肉质紧实,有嚼劲;年老体弱的,肉柴,嚼着费劲。最嫩的是孩童,骨头都还没长硬,连肉带骨一起嚼,脆生生的。”
猪八戒插嘴道:“哎,老沙,你说漏了,最妙的是人死前,啧啧,那才是百味。”
“嗯。”沙悟净说道,“惊恐的时候,肉会发酸。若是吓破了胆,腥气就重,不好吃。最好是不知道自己会死的,突然一下没了,那肉才鲜。”
周横听得连连点头:“原来如此!这吃人还有这么多讲究!老李,你说咱们要是把沙长老这番话记下来,回头编一本《妖界食人谱》,是不是能卖个大价钱?”
“你想得美。”李固翻了个白眼,“就算真编出来了,谁买?除了妖怪,哪个正常人买这种书?”
树上的樵夫早已抖得如筛糠一般。他听着下面的对话,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凉透了。
一个猪头人身的妖怪在嚼饼,一个蓝面赤发的巨汉在平淡地描述人肉的口感,他们还在商量编什么《妖界食人谱》……樵夫的上下牙关磕得咯咯响,斧头柄都快被他攥出印子来。
完了完了完了……今天怕是要交代在这儿了。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盼着这些妖魔鬼怪赶紧走,走得越远越好。
可天不遂人愿,就在这时,雾中忽然传来一阵呼喝声。
“这边这边!脚印往这边来了!”
“那樵夫跑不了多远!仔细搜!”
“嘿!这边有踩断的草茎!往那儿去了!”
脚步声杂沓而来,粗重的喘息声和兵刃碰撞的声响越来越近,显然是有妖怪循着樵夫逃跑的痕迹一路追了上来。
猪八戒嚼饼的动作顿住了。敖烈原本靠在树干上的身体微微绷紧。沙悟净默默握住了搁在膝头的降妖宝杖。
周横和李固交换了一个眼神,手不约而同地按上了腰间的刀柄。
云皎眼睛一亮,低声道:“来活儿了。”
树上的樵夫绝望地闭上了眼。
雾中很快便冲出七八个身影来,个个青面獠牙,有的长着兽首,有的四肢粗壮如熊,手持各色兵器,嘴里呼喝着,一头撞进了周围的空地。
为首的一头狼妖正低头查看着地上的痕迹,嘴里还骂骂咧咧:“那砍柴的狗东西,跑得倒挺快……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