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小十方都受到了影响，这玉华县到底什么情况？”云皎蹙眉道。
“灵山脚下，佛法已深入人心，人们的所言所行皆与其密不可分，这里已然成了一个小天地，有着独特的环境因素，作为外来者，面对这种地利天然受到影响。
只需一点小小的引导，人心便会出现破绽，哪怕极其微小，也不可忽视，而当小的变量汇聚，终会如江河决堤，不可挽回。”
云皎无所谓道，“有你在，有什么不可挽回的？”
“有些代价，还是要法师亲自去承担的，不入地狱，终归少了些味道。”
“呃～法师会死？”
泡泡磕着瓜子，左看看右看看，真不错啊，看个真人剧还有两个解说。
云皎思索着法师如何才会死，有人杀了他？可能性不大，有那本事的不会杀，想杀的又打不过十方他们，那就只能是法师自己求死了。
不等她想出个所以然来，下方的战局已然发生了变化。
黄狮精已然油尽灯枯，浑身浴血，那双眼睛里的赤红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固执的清醒。
今日怕是走不了了，不过，在死之前，总得为他的孩儿们做点什么，也算对得起一声大王。
九齿钉耙裹着罡风落下，黄狮精举铲硬接，双臂被震得发麻，虎口处的伤口再次崩裂。
敖烈的剑从侧面递来，他勉强侧身躲过要害，左肩却被剑尖挑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黄狮精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单膝跪地，用四明铲撑住身体，才没有直接倒下。
猪八戒扛着钉耙走上前去，“妖怪，你本事不错，可惜走错了路，下辈子记得要多多行善啊。”
钉耙扬起，就要落下。
“住手！”
一声断喝，白泽狮提着一串人飞速赶来，还好，赶上了。
原来方才白泽狮没有急着加入战斗救黄狮精，而是以雷霆手段抓住了骑马而来的众人。
面对白泽狮，周横李固可不是对手，此刻和三位王子被串成了葫芦，对着孙十方露出一个苦笑，当累赘了。
“这白泽狮倒是聪明，脑子转得挺快，挟持人质，确实是个好办法，黄狮精的命应该能保住了。”云皎赞赏道。
她伸手从果盘里拈起一颗葡萄，颇为悠闲地送入口中，“九灵元圣果然有几分门道，派出来送信的都会随机应变。”
泡泡也眨巴着眼睛，看着下方战场上的僵局：“白泽狮把周横他们挂在半空，十方他们肯定不敢轻举妄动，这样黄狮精就能退走了……嗯，虽然损失了那么多小妖，但洞府没了可以再建，只要他还在，迟早能重新聚拢一帮手下，不算太坏的结局。”
“确实。”孙悟空轻轻吹了吹茶面上浮着的热气，“按照常理来说，确实是该这么发展。白泽狮把路走活了，黄狮精虽然伤了元气，但至少活着回了山，取经队伍也保住了玉华王的三位王子，面子上说得过去。换做是任何一个冷静的妖王，都会选择顺着台阶往下走。”
“可黄狮精现在还冷静么？”
云皎嚼着葡萄的动作微微一顿，她忽然意识到，那双褪去赤红却依旧布满血丝的眼睛里，似乎并没有半分劫后余生的释然。
白泽狮一手提着被法术捆成一串的几人，另一手展开折扇挡在身前：“几位，一场误会！黄狮是我有旧，见他竟与诸位动起手来，这才不得已出此下策。只要诸位停手，我立刻放人，绝不为难。”
孙十方抬手示意猪八戒和敖烈后退，周横和李固虽然狼狈，但至少还活着，三位王子则脸色惨白，已经吓懵了。
“可以。”孙十方简短地回答，“你放人，我们停手。”
“爽快！”白泽狮扇子一合，“那我数三二一，双方同时后退，我把人放在地上，你们别动，我带黄狮走，互不相欠。”
“成交。”
白泽狮松了口气，转头对跪在地上勉强支撑的黄狮精低声道：“黄狮，别动，等我把你带出去再说。”
黄狮精没有回答，只是低着头。
猪八戒不情不愿地收起兵器，退后两步，“哼！算你好运！”
白泽狮闻言，心头微松。他此行本就是救人，能不跟取经队伍彻底撕破脸自然是上上之选。
他单手一抖，将手中那串“人葫芦”往前送了送，“诸位快人快语，那就……”
“等等！”
黄狮精正拄着四明铲缓缓站起身来，那双眼睛不再赤红，却比方才更加瘆人，那是一种无悲无喜的平静。
“你说……让走，就走？我洞中三百余口孩儿，一朝尽灭。你让我走？”
白泽狮厉声喝道：“黄狮！住口！此事尚有蹊跷……”
“蹊跷？”黄狮精咧嘴一笑，“有什么蹊跷？我亲眼看着他们倒在洞中，白泽，此时与你无关，杀人偿命，天经地义，没什么好谈的！”
话音未落，他的身形已然动了。
所有人都没想到，一个已经油尽灯枯的妖王，竟会在被逼到绝境之后爆发出如此恐怖的速度。
黄狮精一只爪子探出，却不是攻向任何人，而是猛地扣住了白泽狮的手腕，往自己怀中一拽。
白泽狮猝不及防，整个人被那股蛮力带得向前踉跄了半步，手中那串“人葫芦”随之荡开——这一荡，便将他精心维持的挟持角度给破了。
就在这一瞬间，黄狮精另一只爪子上凝聚的妖力轰然炸开。
那双爪子挟着最后的余力，径直拍向了他面前被吊在半空的年轻身影。
“别！”
白泽狮的吼声与骨裂声同时响起。
殷红的血线在半空中绽开，周横和李固的反应比三位王子快得多。
黄狮精的爪子探出的瞬间，两人几乎同时拧腰卸力，将那根绑住他们的无形绳索挣脱开来，但那股妖力毕竟狂暴，擦着他们的腰腹掠过，两道血痕从肋下延展到胯骨，皮肉翻开，深可见骨。
“混账！”
白泽狮的脸色彻底变了，猪八戒的九齿钉耙带着不加掩饰的暴怒，从上到下，狠狠地砸在了黄狮精的天灵盖上。
骨质碎裂的声音清脆而短促，黄狮精的动作骤然定格，那双方才还充满了悲愤与决绝的眼睛，迅速地暗淡下去，像一盏油尽灯枯的烛火被风轻轻一吹，便再无声息。
他的身躯晃了晃，轰然倒地，砸在碎石遍布的山坡上，扬起一片尘土。
战场上刹那间静得可怕。
白泽狮握着折扇的手悬在半空，他的目光从黄狮精那具倒下的尸体上移开，落在远处一动不动的身影上。
周横和李固踉跄着落地，腰间两道长长的伤口触目惊心，李固一只手捂着腰腹，另一只手撑着横刀单膝跪地，血从指缝间渗出来，脸色苍白如纸。
猪八戒握着九齿钉耙，看着黄狮精的尸体，又看看远处已经没了声息的王子，“这……”
敖烈收剑回鞘，脸色铁青，他没有看猪八戒，而是直直地望向白泽狮的方向。
孙十方已经落在了周横和李固身边，“别动。”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淡。
白泽狮深吸一口气，将那口几乎要涌上喉头的血气压了回去。
“好。”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黄狮精的尸体，“好得很。”
他抬起头来，目光扫过孙十方、猪八戒、敖烈。
“我本不欲生事，一直避着取经人走。我做到了。黄狮精也做到了，他老老实实待在洞里，没有踏出过虎口洞一步。”
“你们呢？”
“豹头山三百小妖，还有这满山的残骸，”白泽狮抬手指了指下方狼藉的山体，“再加上那位先动手的猪长老，好得很。”
孙十方心中一动，不对劲，但如今这个局面……已经彻底没得谈了。
猪八戒低头看着自己的耙齿，耙齿上还沾着几缕黄狮精的血，顺着铁色的棱线缓缓滴落。他烦躁地把耙子往地上一杵，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老猪怎么知道他忽然发疯？！刚才明明都能走了！他非要送死！还拉着那俩小崽子垫背！”
敖烈没有接他的话。
孙十方已经处理完了周横和李固的伤口，他站起身来：“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