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阿月被押往极北。
  她被削去族籍,剥下白狐裘,换上囚衣。
  重枷压在肩头。
  曾向她叩拜的人站在路边唾骂。
  她无法再说话,只能在锁链中挣扎。
  押送之人一鞭抽下。
  阿月摔进雪中。
  她抬起头,看见站在高处的我,拼命磕头。
  她不是求我饶命,她是在求我杀了她。
  我没有答应。
  “送去极北。”
  “别让她死在路上。”
  铁链拖过雪地。
  阿月被一步步带离王庭。
  盐碱矿的风会撕开她的伤口。
  她会日复一日挖矿,直到双手溃烂,再也直不起腰。
  她最喜欢的大漠风雪,会陪她一辈子。
  赫连野被押进寒牢后,每日都求见我。
  第一日,他说愿意认罪。
  第二日,他说愿意交出全部私产。
  第三日,他说可以废去双腿,只求见孩子一次。
  我都没有去。
  加冕前,他托狱卒送来一封血书。
  上面只有一句。
  “棠儿,再信我一次。”
  我将血书扔进火盆。
  他曾有无数次机会让我相信。
  是他亲手将它们烧尽。
  加冕那日,我换上大长公主礼服,抱着沈昭走上王座。
  阶下跪满诸部首领。
  帐外,是玄甲军与重新整编的王庭骑兵。
  赫连野也被带了出来。
  他穿着囚衣,披头散发。
  短短几日,已瘦得脱了形。
  他被按跪在王座下方,仰头看着我。
  “沈棠。”
  我没有回应。
  钦差展开皇室金册。
  “镇国昭敏大长公主之子沈昭,载入大周皇室金册,承王庭新主之位。”
  万军齐跪。
  “拜见新主!”
  沈昭被声音惊醒,抓紧我的衣襟。
  我轻轻拍着他。
  赫连野泪流满面。
  “让我抱他一次。”
  我垂眼看他。
  “你配吗?”
  “我是他的生父。”
  二当家将新修的玉牒呈上。
  生母一栏,清清楚楚写着我的名字。
  父族一栏,一片空白。
  赫连野盯着那处空白。
  “为什么没有我?”
  我看着他。
  “你通敌卖铁,纵妾夺子,命格不祥,会克新主。”
  帐中响起低笑。
  赫连野脸色涨红。
  “那是假的!”
  “原来你知道神意可以作假。”
  他彻底说不出话。
  我握住节钺。
  “赫连野私卖官铁,资助敌部,残害新主生母,剥夺所有名位。”
  “终身囚禁寒牢,不得踏出半步。”
  “其名不得载入王庭玉牒。”
  赫连野疯狂挣扎。
  “你不能这样对我!”
  “是你教我的。”
  “沈棠,我愿意赎罪!”
  “我可以把命给你!”
  他嘶声问:“你为什么不杀我?”
  我抱着沈昭,平静地回答:“死太容易。”
  他的脸上只剩绝望。
  玄甲军拖着他往外走。
  他不断回头。
  “沈棠!”
  “你可曾爱过我?”
  我沉默片刻。
  “爱过。”
  他眼里骤然亮起。
  我继续道:“所以那份爱,死得最惨。”
  赫连野像被一刀贯穿。
  他不再挣扎,被拖进风雪。
  钦差将节钺奉到我面前。
  二当家率诸部首领俯首,北疆总督率玄甲军单膝跪地。
  “愿奉镇国昭敏大长公主!”
  “愿奉王庭新主!”
  山呼震动漠北。
  我抱着沈昭坐上王座。
  九鸾朝凤金锁在他胸前轻轻晃动。
  阶下,曾逼我按印的人戴着枷锁。
  曾叫我罪妾的人伏首叩拜。
  曾经轻贱我、践踏我、逼我认命的人,如今都成了我王座下颤抖的臣虏。
  阿月说,大漠的风雪从来不认南人的规矩。
  可从今日起,北疆互市由我掌管。
  漠北诸部由我裁决。
  粮食、铁器、水草与商道,皆听我令。
  我掌节钺,也掌生杀。
  我低头亲了亲沈昭的额头。
  “从今以后,没有人能再把你当作恩情,送给任何人。”
  帐外风雪漫天。
  万军山呼未歇。
  大漠的风雪确实不认南人的规矩。
  那便让它从今以后,只认我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