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战平息后的第三个月。
  天地重归安宁,魔界在我的强力干预下,彻底推行了“作息规范化”,各大魔帅天天被我逼着修身养性,工作环境一片祥和,连个造反的刺头都找不到了。
  我彻底无聊了。
  于是,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早晨,我再次留下一封“世界那么大,我想再去扫扫地”的信件,带着大黑,偷偷溜出了九幽魔宫。
  青云宗,主峰后山。
  阳光透过苍翠的古树洒在地面上,青石板路被打扫得一尘不染。
  “林小九!!两桶水又洒了半桶!你那手到底是不是租来的?!”
  熟悉的咆哮声在后院回荡。
  沈青玄手里拿着一柄新铸的上品灵剑,剑鞘毫不留情地敲在我的脑袋上。
  转过头,他却极其自然地抢过我手里的水桶扁担,顺便把一包还冒着热气的酱肘子塞进了我的怀里。
  楚天歌躺在摇椅上晃悠悠地嗑瓜子,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小师妹,顺便把二师兄这件破了的法袍缝一缝,不然晚饭扣你两块桂花糕。”
  我咬着酱肘子,顺手翻开他的衣篮,底下赫然压着几块散发着浓郁仙气的极品灵晶,显然是给我修炼当零食嚼着玩的。
  三师兄叶孤舟抱着剑走过,面无表情地看着我嘴角的油光,从牙缝里冷冰冰地挤出一个字:
  “蠢。”
  然后默默抽出利刃,将院子里堆着的一大堆万年雷击木,几剑劈成了整齐划一的柴火垛。
  “老夫的小徒弟呢?快把后山刚摘的朱果拿来给她尝尝鲜!”
  大殿前,恢复了金丹大圆满、甚至隐隐摸到元婴门槛的师尊满脸红光地跑了出来,手里捧着一盘灵气四溢的仙果,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宗门上下,一切如常。
  当然,偶尔在去演武场溜达的时候,隔壁峰几个新入门的刺头弟子,或者某些食古不化的老道,还是会聚在树荫底下,缩头缩脑地小声蛐蛐我:
  “瞧,那就是主峰那个林小九……听说她其实是魔界那位大能……”
  “嘘!小声点!非我族类,谁知道她是不是伪装的?天天在这儿装废柴杂役,成何体统……”
  我咬着朱果,慢悠悠地走到他们身后,轻轻吹了声口哨。
  “吼!!”
  原本缩小成巴掌大小、趴在我怀里睡觉的大黑,猛地迎风暴涨成三层楼高的庞然巨兽,三个狞恶的头颅喷吐着幽冥黑炎,猩红的涎水滴答作响,凶神恶煞地将那几个嘴碎的弟子死死堵在墙角,张开血盆大口露出了尖锐的獠牙!
  “妈呀!!魔兽吃人啦!!”
  “救命啊!师姐我们错啦!!”
  几个弟子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哭爹喊娘地撒腿狂奔,鞋子都跑飞了三只。
  我优哉游哉地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根金光闪闪的粗大拴狗绳,极其敷衍地套在大黑脖子上,朝着他们仓皇逃窜的背影挥了挥拳头,笑得眉眼弯弯:
  “叫你们乱嚼舌根!看清楚了,本师姐今天可是牵了绳的!”
  教训完长舌妇,我刚美滋滋地溜达回主峰后院,头顶的云层忽然又黑压压地沉了下来。
  一股熟悉得让人骨头缝发酸的滔天魔威横空出世,引得青云宗各峰护山大阵嗡嗡轻响。
  只见一道玄金色的修长身影踏空而来,臭着一张俊脸,不是我那魔尊大哥夜孤绝还能是谁?
  沈青玄瞬间拔剑出鞘,如临大敌般将我护在身后,怒目而视:
  “夜孤绝!两界盟约已签,你三天两头往我青云宗跑算怎么回事?!真当我青云峰好欺负不成?!”
  楚天歌也收拢折扇,冷笑连声:
  “哟,堂堂魔尊大人,莫非是又想来‘切磋比试’了?”
  大哥立在半空,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狭长的凤眸里满是嫌弃与傲娇。
  他猛地一甩大袖,一座小山般流光溢彩的储物箱轰然砸在院子中央,震得落叶漫天飞舞: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本尊巡视三界防务,碰巧路过,顺便来看看这个没出息的逆女饿死没有!”
  大哥狠狠瞪着我,目光扫过我嘴角的酱汁和粗布麻衣,额角青筋直跳:
  “林小九,你堂堂至尊天魔血脉,天天在正道吃这种毫无魔气滋养的粗粮烂肉,丢不丢魔界的脸?!这箱子里有三千斤九幽龙鹰肉、十箱万年灵髓,还有一百套天蚕丝法袍!赶紧换上,别在这儿装要饭的!”
  我双眼放光,一把扑上去把箱子抱进怀里:
  “哇!谢谢大哥!大哥天下第一好!”
  大哥冷哼一声,别扭地偏过头,临走前还不忘凶神恶煞地警告师尊:
  “老头,若是再敢让我家小九挑水洗袜子,本尊下次就把你青云宗的山头削平当地毯!”
  说完,像是多留一秒都会破功似的,化作一道黑色魔虹撕裂虚空,落荒而逃。
  师尊乐呵呵地捋着胡须,上前踢了踢装满绝品灵髓的箱子:
  “哎呀,魔尊大人每次‘路过’给的抚养费,都够养活咱全宗上下三年了!小九啊,下回让你哥别带法袍了,多搞点魔界特产的酱肘子,那个下饭!”
  大师兄无奈地叹了口气,宠溺地抬手擦去我嘴角的油星:
  “行了,别抱着箱子傻乐了,灵梨刚给你削好,赶紧过来吃。”
  看着师兄们七手八脚帮我分战利品,院子里饭香四溢,阳光暖融。
  考编制?
  当大英雄?统治三界?
  算了吧!
  哪有在自家师门当个天天偷懒摸鱼的废柴小师妹快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