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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过三天,贺天雄自己下山了。
  带着账房,抬着厚礼,一进镇就直奔我家摊子,老远就喊:"赔罪!周家婆婆在哪儿?黑风寨贺天雄,磕头赔罪来了!"
  婆婆吓得直往我身后躲:"媳妇,这后生是谁?"
  "送汤药钱的。"我说。
  贺天雄到了摊前,扑通跪下,冲婆婆端端正正磕了三个头,把账房手里的托盘高高举过头顶:"婆婆!您头上的伤,是我们寨造的孽!汤药钱、营养钱、压惊钱,都在这儿,往后每月初一,我亲自来结,一文不会少!"
  婆婆手足无措,一个劲儿拽我袖子:"使不得,使不得啊,这谁家的孩子……"
  军师的下场,贺天雄说的。山羊胡勾结孙班头、把寨里卖得干干净净,如今已吊在寨门口的老槐树上,吊足三天,三餐照送,就是不放。供词都画了押,牵出了县衙里两条暗线,够他喝一壶的。
  "人我带来了处置结果。"贺天雄搓着手,"剩下的,听凭前辈发落。"
  我领他去了镇外河滩。
  "自己挖个坑。"
  贺天雄的脸白了一瞬,随即一咬牙,抄起铁锹就挖。挖了足足一个时辰,方方正正,深可没顶。然后他躺进去,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胸口,还自己捧了两把土盖上。
  一炷香的工夫,他就那么躺着,河风把土腥气吹得四散。
  镇上的闲人围了一圈。王婶挤在最前头,看得眼睛都直了,世界观塌了一半。
  香烧完,他从坑里爬出来,拍拍土,先冲我作揖,又冲围观的人群团团作揖:"各位乡亲,都看见了,黑风寨往后改邪归正,说话算话!"
  改什么正,他早想好了,当场宣布:全寨改行开镖局。
  "千坟岗保过的镖,道上谁敢动?这买卖稳赚!"他眼睛发亮,转头看我丈夫,"姐夫,往后规矩上还请您多指点!"
  我丈夫慢悠悠应下:"行,回头我列个单子,黑白两道怎么打点,都写给你。"
  贺天雄大喜过望,又要拜把子,被我一个眼刀钉在原地。
  那天回到家,天刚擦黑。
  婆婆站在巷口张望,手里还攥着给我纳到一半的鞋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