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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门第二天,婆婆让我切萝卜丝。
  我说好。
  刀起刀落,一根萝卜在我手里变成一叠丝,粗细均匀,能穿针。
  婆婆端着簸箕看了半天:"我媳妇这刀工,赶上张屠户了。"
  张屠户杀八年猪也切不出这个。我心虚,第二天切菜特意把萝卜剁得满院子都是,一片狼藉。
  婆婆不但没恼,还蹲下来帮我捡,转头跟王婶说:"我媳妇富贵人家出身,十指不沾阳春水,得疼着用。"
  王婶撇撇嘴。那眼神我很熟:看吧,祖宗。
  从那以后,婆婆连菜刀都不让我碰。我搬个小板凳坐在门口收钱,专业对口。她每天给我盛馄饨,碗底埋两个蛋,以为我不知道。我知道。每次我都把蛋吃了,连汤喝干净,然后主动去洗碗。碗洗得锃亮,是我对这份偏心的全部报答。
  隔几天,婆婆拎回一只芦花鸡,让我杀给男人炖汤。
  手起,刀落,鸡走得毫无痛苦,甚至没来得及知道自己死了。
  婆婆盯着鸡看了很久:"媳妇,你以前……"
  "我姥姥教的。"
  "哦。"她点点头,"你姥姥是个人物。"
  又过几天,镇西赵二麻子来收茶水钱。他收保护费收了六年,全镇见他都点头哈腰。那天他晃到摊前,我一边收钱一边抬眼看了他一下。
  就看了一下。
  第二天,赵二麻子把历年收的保护费全退了,还倒贴利息,如今在码头扛包,见谁都笑眯眯,说改过自新。
  全镇都说他转了性。只有我知道,他那晚做了一宿噩梦。
  这些都不算事。真正让我睡不着的,是另外两件。
  头一件,验毒。干我们这行,吃饭前先验毒,比洗手都勤。每顿饭我先给他们盛好,自己那碗,袖子里银针过一遍,一直做得神不知鬼不觉。直到有一天,我发现做了记号的碗,又不在原处了。
  谁动的?他发现了?他发现我验毒,那他还看出了什么?
  我连着三天给他碗里猛夹菜,想看他先动筷子。他吃得香,还给婆婆夹,一家人其乐融融。我看着自己那口饭,忽然咽不下去了。
  第二件,是那只猫。
  野猫叼了只馄饨跑了。他抄起笊篱就追,一瘸一拐冲出三步,身法忽然飘了一下。接着赶上来,一个踉跄,稳稳摔在猫前头,把馄饨抢了回来。
  我成天提心吊胆藏自己,藏了大半年。藏到最后,一回头,最可疑的竟是我男人。
  婆婆生日那天,我提前收摊,炖鸡,下长寿面,磕头。老太太高兴得直抹眼睛,回屋摸出个布包,一层一层打开,塞给我一把铜板。
  "娘攒的。去扯块新布,做件衣裳。你进门这么久,一件新衣裳都没有。"
  那把铜板有零有整,最大的十文,边角都磨圆了。
  我捏着铜板,鼻子发酸。
  这样的家,我丢不起。这样的丈夫,我越想越睡不着。
  第二天一早我下了决心。这日子要想接着过,他的底细,我必须问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