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宋时屿离开后,就再也没出现在我面前。
  他从律师那里得知我的联系方式,每天都会给我发很多消息。
  “明月,我在从前的家附近买了一套房,布置都按你喜欢的来。”
  “你喜欢的那套沙发是限量款,已经买不到了,不过你放心,我已经托人去问了。”
  他的语气总是小心翼翼,生怕我不高兴。
  那套沙发的配色是我最喜欢的黑橙撞色,可舒嘉盈第一次来家里后。
  非说这套沙发很难看,不符合她的审美。
  宋时屿几次计划换新的,都被我阻止。
  后来一次聚会,舒嘉盈不小心把油腻腻的汤汁撒弄到沙发上。
  沙发报废,换新的那天,宋时屿和舒嘉盈凑在一起仔细挑选。
  仿佛这个家是他们两个人的。
  我垂下眼,删除短信。
  顺便把这个号码也拉黑了。
  起诉开庭前,宋时屿来参加调解。
  他带来一只巨大的防尘袋。
  拉链打开,是那件被剪坏的婚纱。
  断掉的珍珠被重新缝了上去,裙摆也勉强拼接起来。
  “我学了一个月。”
  宋时屿摊开手。
  指腹布满针孔。
  “我知道没办法完全复原,但我会继续学,直到修好为止。”
  从前,他连帮我钉一颗纽扣都嫌麻烦。
  如今却终于肯低下头,一针一线缝补。
  可我看着那件婚纱,心里没有感动。
  只有迟来的悲凉。
  “宋时屿,你知道它为什么修不好吗?”
  宋时屿嘴唇发白,悲切的看着我。
  “因为剪掉它的人是舒嘉盈,而递剪刀,将我赶出去的人是你。”
  “你现在缝补的每一道针脚,都在提醒我那天受过的羞辱。”
  宋时屿眼眶通红。
  “我当时只是怕直播违约,没有想那么多。”
  “你总是没有想那么多。”
  我打断他。
  “你把戒指借给她时没想过。”
  “把结婚照扔进杂物房时没想过。”
  “把受伤的我丢在路边选择陪在她身边时也没想过。”
  “可你每一次不假思索,选择的都是她啊。”
  “你现在表现得越深情,只会让我觉得越可笑。”
  宋时屿再也说不出话。
  调解员示意双方谈财产。
  婚房是我的婚前财产,归我所有。
  婚纱的损害赔偿,宋时屿愿意全部承担。
  唯独提到离婚协议时,他迟迟不肯签。
  “明月,我会改。”
  “我不会再抛下你了。”
  “这些天我一个人在家,才发现你在我心里有多重要。”
  宋时屿的声音低得近乎卑微。
  “我已经和嘉盈断了联系。”
  我在不为所动。
  果断地在离婚协议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那是你的事。”
  宋时屿的脸色一寸寸变白。
  “可我爱你。”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楚地说爱我。
  我从结婚开始,到离开之前。
  曾经做梦都想听见。
  现在却只觉得讽刺。
  “你的爱不坦荡。”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戳破他的伪装。
  “当年你喜欢舒嘉盈,你不敢承认,就连她出国,你也没选择坚定的等她回来。”
  “后来你娶了我,我曾以为你是真的爱我。”
  “可舒嘉盈回来后,你两边摇摆,不肯对婚姻忠诚。”
  “你享受我的懂事,也享受她的依赖。”
  “你不是发觉你爱的人是我。”
  “只是我离开,你才发现少了一个照顾你的人。”
  宋时屿猛地摇头,眼底慌乱。
  “不是的。”
  我将笔推到他面前。
  把心里所有的话都说出来后,我已经不想再和他争辩爱不爱这件事了。
  “是不是都不重要了。”
  “宋时屿,我不接受你的补偿和你的以后。”
  “我只想要尽快结束这段婚姻关系。”
  宋时屿盯着我的名字看了很久。
  久到双方律师面露难色。
  最终,他还是颤抖着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走出调解室时,外面阳光刺眼。
  宋时屿在身后叫住我。
  “明月。”
  “我们真的没有以后了吗?”
  我没有回头。
  “你欠我的那些以后,我不要了。”
  法院台阶下,顾砚川撑着伞等我。
  他没有上前,只站在恰到好处的距离。
  今天早上我出门前,顾砚川说他要来附近办事,可以顺路捎我一程。
  我走向顾砚川时,风掀起衣角。
  身后,宋时屿仍停在阴影里。
  可我已经走进了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