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一个月,西藏地区正式进入冬季,大雪封山,墨脱也彻底断绝了和外界的一切往来。
吴邪还是老样子,每天带着小马扎坐在张起灵的石像旁边,慢悠悠地喝着茶,然后翻阅一些吉拉寺里放置了多年的藏传佛教的书籍。
“你似乎一点也不着急,而且你认为难说?我不觉得难说,这次的机会等了多久你也清楚,你要是不想去的话也可以,只要不和别人传播你那懦夫的思想就行。”
身材高大的藏人穿着蓝袍,端着一盘冷肉,从屋里走了出来。他手里拿着一部诺基亚的按键手机,这里的信号很薄弱,手机内置的天线被他拉到了最长。
“对,我就是这么个意思,我不介意你带着苦桑卓玛他们滚出墨脱,一点都不介意。”
男人挂了电话,然后径直走向了吴邪。
“吴,抱歉,你可能要失望了。”
蓝袍藏人把手中的盘子递给吴邪,后者接过盘子取了一块冷肉放到嘴里,然后摇了摇头。
“没关系,其实有你一个人也可以,无非就是多费些功夫。”
蓝袍藏人撩起袍子蹲了下来,他仰头看着张起灵的雕像,连眼神都带上了些许迷离。
“答应你的事情,我绝对可以做到,但是你也要答应我,等到麒麟出来以后,一定要让他回雪山上看看,哪怕一次也好。”
吴邪双手一摊,说道:“小哥有经常失忆的毛病,说不定等他出来的时候,都已经不认识你们了呢。”
蓝袍藏人叹了口气,用相当温和的语气反驳道:“麒麟不会忘记的,这是他的执念。”
“不管怎么样,多谢了。”
吴邪拍了拍蓝袍藏人的肩膀,然后就晃晃悠悠地走向了吉拉寺的大门,而大门处,已经悄声无息地出现了一个人影,正笔直地站在原地。
“你怎么来了?”吴邪觉得诧异。
来人摘下帽子,抖了抖帽子上的雪,面庞却是一张相当青涩的,令吴邪感到无比熟悉的脸。
“你这次弄出来的动静不小,原本我在海外盯着的几股汪家的势力也开始陆陆续续回国了,甚至都不再遮遮掩掩的,所以我就回国来看看。”
吴邪看着对方那张与自己年轻时候几乎一模一样的脸,皱着眉问:“话说你怎么还用着我的脸,还是我年轻时候的脸,这是你们张家独有的恶趣味吗,张海客?”
“你误会了。”张海客面无表情地打断了他,“几年前我就和你说过这么做的原因,现在也没有和你复述的必要。现在国内的形势我已经了解清楚了,似乎一切事件的临界点,都在你身上?”
吴邪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张海客盯着吴邪的眼睛,在发现吴邪的眼神也是透露着些许的愚蠢以后,他也没继续逼问。
“如果你回答不了的话那我就换个话题,东北那边的事儿是你干的吗?”
张海客抛出了一个更加微妙的问题,吴邪挑了挑眉,并没有回答。
“不必回答,我已经明白了。”
张海客说完就要离开,吴邪看着他的背影,终于是没忍住松了口。
“山海隔千年,戚戚不可见。山和海在张家的谚语里是终生不可能见面的两批人。山海相见的时候,张家必定灭亡。我想问,这个传说,到底是不是真的?”
张海客的脚步停了下来。
“这些,都是旧识了,张家如今的局面,和灭亡相比也没好出多少。更何况,张家族长看守终极,山系一脉隐世不出,海外的派系在什么地方,做什么事, 自然没人可以管,也管不了。”
张海客从吉拉寺的大门走了出去,吴邪看着他的背影,只觉得自己从头到脚都瞬间变得冰凉,像是温度被瞬间抽走了一般。
在那本厚厚的笔记中一笔一划记录的,凝聚了吴家三代心血的计划之中,第一次出现了一个大到吴邪没有任何办法处理的纰漏,因为张海客在两年前答应吴邪的事情,也出现了问题。原本在答应了吴邪,只要把康巴洛人作为隐藏的那股力量暂时交付于吴邪,张海客在国内的事情基本上就已经办完了,之后海外一脉便会回到他们该去的地方,不再插手国内发生的事情,没想到仅仅只是过去了两年,张海客就摧毁了这份口头合约,再一次回到了国内。
吴邪难得露出了不知所措的表情,自从藏海花事件的那两年时间过后,他很少会把情绪这么直观地表现在自己的脸上,然而目前发生的事情,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料。
“吴,你没事吧?”
蓝袍藏人走了过来,他很清楚这两个人的关系,所以这件事情和他无关,他也无权插手。
吴邪苦笑了一声,然后抬头望天。
“要变天咯。”
墨脱的天气向来阴晴不定,昨日还是大雪,今天便已经是一个好天气了,晴空万里,紫外线对这里的影响相当强烈,在这样的天气下,连寺庙里的僧人们都不愿意在外面多做停留,一大早把寺庙地面的积雪清扫干净以后,便回到庙堂内精读佛法去了。
吴邪的做法很贴心,怕小哥的雕像被晒坏了,他给雕像上打了一把伞。
上师曾经带着吴邪研习过佛法,可惜吴邪天生不是干这块的料,在《大藏经》中的《甘珠尔》部分,他连看着念都念不下来,更不用说《丹珠尔》那一部分。上师也知道有点东西强求不得,就给了吴邪两本经书用来翻看,一本是用来成佛的《法华》,一本是用来开悟的《楞严》,一开始吴邪对于佛法还算感点兴趣,后来沙海的布局正式开始以后,这两本书就被他用来垫桌角了,据说高度刚刚好,还很顺手。
上师再过来找到吴邪的时候,也不急着叙旧,只是想过来问问吴邪的一些感悟。吴邪本身没什么想说的,看着上师身上的红色袈裟,脑海里浮现出的却是画着闷油瓶的那幅油画,油画中,闷油瓶披着同样颜色的袈裟,看着远方,表情漠然。
“没有过去,未必不是一件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