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穴非常深,而且岔路非常密集,这种地方简直是杀人抛尸的首选,在这样的环境中,没个十天半个月尸臭都飘不出去,而且这环境最大的特点是黑暗,解雨臣只是在山洞里拐了几个弯就一丁点光线都看不到了,四周黑到让人窒息,还是那种用余光都看不清东西的黑,还好张九龙提前备了一盏提灯,他就一手扛着猎枪,一手提着那通体锈红色的提灯慢悠悠地往洞穴的深处走。
  解雨臣跟在他的身后,看着提灯发出的微弱光芒,想着这东西看款式起码也是上世纪三四十年代才有的东西了,当年抗战期间这些小玩意儿一批批地从西方传入,一直被使用到70年代才慢慢被电灯所代替,放到现在也算是个小古董了,没想到还能使用,结果张九龙好像留意到对方一直在盯着手里的灯,就开口道:
  “现在外头的人还在用这种灯吗?恐怕不是吧,也对,我都几十年没出去过了,现在外头的时代都发展成什么样子了,你怎么不跟你前辈聊聊这个事儿?”
  “还有啊,这提灯你喜欢?喜欢我送你,你给我整个替代用的就行,话说啊这提灯真是好东西,还是我娘从洋人那里搞来的,我小时候名字就叫张提灯,这灯陪了我几十年了都……”
  在重新找回了说话这个人体自带的功能以后,张九龙的话变得多了不少,但是解雨臣的心思不在这里,所以他一直以一种礼貌而克制的方式回应对方,张九龙说了一会儿也察觉到自己自找没趣,也就逐渐安静了下来。他和解雨臣遇到过的其他张家人都大不一样,解雨臣总觉得这个人的心理年龄好像并不大,看对方的性格甚至有点像年轻时候的吴邪,他甚至想到如果吴邪在这里就好了,因为吴邪一定很会处理和张家人的沟通问题,可惜现实情况并不能如他所愿,吴邪现在想要做到自保都是一个难题。
  洞里的空气并不寒冷,一直保持在相对恒温的状态,甚至还有些闷热,在洞口闻到的火碱的味道并没有消失,反而越发浓烈,逐渐形成了一种类似臭氨的气体。解雨臣皱着眉头,好像回想到了什么,但是一瞬间又记不起来了,他只觉得这个地方很熟悉,但是是他没经历过的那种熟悉。
  他俯下身子,用手指去触摸地面上石头的夹缝,然后如意料之中一般摸到了一些粘稠的液体,是一种不知名的液油。
  这条夹缝并不起眼,只是山洞中一条微不足道的裂缝,像这样的裂缝在洞穴里比比皆是,他又测试了一下,结果几乎每条缝隙里都发现了这种液油的存在,这些裂缝顺着他们脚下的的山洞一直通到最深处,似乎那里就是一切问题的源头。
  张九龙走的很快,已经和解雨臣拉开了十几米的距离,然而没有那盏提灯的光芒,解雨臣只觉得周围的黑暗简直浓郁到化不开,他的视觉在这里似乎被迫退化了,这导致他无论在看哪个方向都会有一种莫名的眩晕感,现在居然只能看到那盏提灯里微弱的红光在一闪一闪,像是天旋地转一般,到了这里,他才终于意识到,自己应该是中毒了。
  空气中的火碱味道只是表象,有其他物质的味道被混入其中,只是没有火碱的味道那么剧烈。也就是说从洞口处开始,火碱的味道也只是一道幌子,强烈的碱味不仅刺激和麻痹了呼吸道,也让那股毒气悄无声息地侵蚀了解雨臣的身体,他的四肢很快变得麻木,喉咙里散发出一股腥臭的苦味,毒已经渗透到了内脏,这是一个非常不妙的现象。
  提灯的红光本来越来越远了,这时候又突然逼近了许多,解雨臣已经看不清楚张九龙的位置,他半跪在地上极力抵抗身体的虚弱,但是本能还是在让他慢慢闭上眼睛,这种毒气的毒性发作非常突然,几乎就是一刹那,他的牙缝里有一颗解毒的药丸,于是他费力地用舌尖把药丸勾出来,然后用后槽牙碾碎了药丸的蜡衣,一瞬间,一股极致的甜味在他的口腔里弥漫, 转而变成了整个口腔的麻木。
  张九龙跑了过来,他搀扶着解雨臣,后者已经进入了神志不清的状态,药粉和毒气在他的五脏六腑里游走,斗争,他的体温很快提升到了四十度左右,脸色也变得涨红了起来。
  “后生。”
  张九龙轻轻喊了一声,解雨臣听到了,但是没有力气回应,接着张九龙就把双指贴在了解雨臣的脖颈上,在感受到那一丝不正常的跳动后,他叹了口气。
  “麻烦了,居然是那东西的毒。”
  张九龙从岩壁上碾碎了一些青苔,然后涂在解雨臣的脖子上,解雨臣只觉得对方好像捏了把狗屎糊在自己的脸上,那股味道说不出来的恶心,好像排泄物与呕吐物的混合体,在戏班的时候,他也遇到过一些刁难的人,不过最终都被他处理干净了,但是眼下他不得不想起来了一些不太美好的回忆,更何况身上还因为中毒造成了持续性的高烧,好像被架在火上烤一样。
  解雨臣已经倾尽全力抑制住身体的反应,但是在张九龙的臂膀里他还是抖得和筛糠一样,最重要的是,他体内的毒光凭那些青苔根本压不住,张九龙能清晰地看到解雨臣脖子上的血管已经开始发黑了。
  “忍一下,很快就好了。”
  张九龙把解雨臣放下,让对方能够以一种舒服的方式躺着,然后他用小刀划破了自己的手指,因为太久没用这招,他基本上没用什么力气,那根细长的食指上只是出现了一道浅浅的痕迹,他又朝着自己手腕来了一刀,终于划出一道还算说得过去的伤口,然后他把手臂举在解雨臣的头顶,让血液可以顺着他的胳膊流到对方的嘴里。
  此时解雨臣自身的感觉其实非常奇妙,前一秒他就像被扔进火山里一样全身滚烫,让他想在地上打滚,下一秒嘴里多了一股铁锈味儿,这东西滑进喉咙里以后,身上的热浪开始一阵阵地消退,就好像整个人泡在冰水里,随后他感觉自己的淋巴好像肿的和凤梨一样大,他用手一摸,只摸到了皮肤上一些黏黏糊糊的东西。
  “这是什么?”
  解雨臣意识到自己能说话了,这是个好兆头,他中的毒正在消退,虽然身上还是没有力气,不过缓和过来也只是时间问题了。
  “雪藓,长白山地区的特产,只在雪山的石缝里生长,这东西是解毒的好手,但是你中毒有点深,这得怪我,对不起了后生,我忘了你免疫不了蛇眼水仙的毒了。”
  张九龙说着,从身上随手撕下来一块布盖在了解雨臣的脸上。
  “捂着点儿鼻子,别吸进去花粉,就没事儿。”
  解雨臣皱着眉头躺在地上,这块布上的味道显然并不是很美妙,他只能在心里祈祷布的来源并不是对方的贴身衣物,不然他宁愿被毒死在这雪山里,这是他做人的尊严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