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趟南下的绿皮火车,因为是慢车票价便宜,所以车上的人很多。
  解雨臣披着一件黑色的毛绒大衣,下半身穿着一件灰绿色的毛绒裤子,衣服并不合身,他把大衣裹得很紧,坐在窗边并着双腿,尽量和坐在旁边的人保持距离。
  他的脸上覆盖着一层新的面具,这是一张中年男人的脸,瘦削而苍白,像是白化病患者,脸上还有着大大小小的斑,旁边的乘客都很识趣的没有打扰他,毕竟他的这副面容一看就是个病秧子,脸上的斑看着也像白癜风,一路上也没怎么说话,甚至大部分时间都在看着窗外,这种外部表现很轻松呈现出一个生人勿近的形象,也没人愿意理他,怕给自己找点不自在。
  从长白山出来以后,他用手边仅有的材料又做出来一件没什么水平的人皮面具,这件面具的基础材料是炮制好的猪皮,贴在脸上非常的油腻,还有一股怪味,但是他只能忍受,面具的大小也不合适,他只是勉强把它贴在脸上,如果有别人去看他的两鬓,就会看到一条非常明显的分界线,这张脸的样子来源于长白山脚下村里的一家农户,他花了两千块钱买了这幅脸的外观使用权,和对方的身份证,没有这个他将寸步难行,所幸双方对交易的结果是满意的,对方也答应,会在两个月后再去补办身份证件。
  汪家人似乎并没有追到这里,一路上他听到很多虚无缥缈的消息,最终的结果却都指向了沙漠的腹地,手机也很长时间没有再来过任何信息,一切都趋向于一个结果,就是他已经短期脱离了汪家的视线,这是一件好事,起码他终于可以休息休息,不必再提心吊胆的奔波。
  火车上开着些暖气,虽然只是很小的风,但是吹久了确实暖和,解雨臣整个人裹在大衣里,已经困得快要睁不开眼,衣服是旧衣服,上面有着成片成片的油渍,他也可以忍受,哪怕是那股经常炒菜导致已经渗透到衣服内层的油烟味。
  解雨臣已经很满足了,他不仅没有选择抱怨现在狼狈的处境,他甚至还得感谢自己又从那群疯子手里逃出了生天。
  偶尔他会清醒过来,看一眼窗外,窗外的景象一成不变,白色的雪原覆盖着大片大片的黑色田地,远处的山岭在灰色的雾气中显得模糊不清,田地里的庄稼都收了很久,只是乱七八糟插着几根黑漆漆玉米秸秆,这样的场景连绵不绝,他看久了也觉得腻烦。
  这辆慢车他还得坐很久,起码在两个小时以后,他才能离开东三省的区域,他更接近目的地,也更接近汪家势力覆盖的范围。
  在半睡半醒间,他感觉自己好像又回到了解家的老宅子里,他坐在太师椅上,正对着宅子的大门打着盹,风很暖和,那棵已经活了三十多年的桑树长得高大,把阳光分得细碎,风吹来的时候叶子还沙沙的在响,季节的感觉并不明朗,像是春分过后,像是立夏之前,外面的街上有孩童打闹的嬉戏声,但是并不吵闹,时间像是午后,吃过饭,已经没有什么重要紧急的事情,所以需要打个盹来补充一下缺失额精力。他已经很久没有过过这样的日子了,现在居然只能在梦里经历,迷迷糊糊之间,他看到一只手拍在他面前的小桌子上,力度非常大,桌子都在摇晃。
  他觉得疑惑,是到了查票和查身份证的时候了吗?列车已经快要驶出东北的地界了吗?
  他突然看到那只手的异常,两根奇长的手指,食指和中指,此时正对着他,他几乎是立马就清醒了。
  “解先生,别来无恙啊。”
  对方坐在了解雨臣的对面,那里原本坐着一个妇女,不巧的是在上一站下车了,位置本来空了很久,现在又坐上了人,对方的身材非常高大,压迫感很足。
  解雨臣没有吱声,他只是冷眼看着这个人,虽然身体没有切换姿势,实际上蝴蝶刀已经从袖管里滑到了他的手里,如果对方走神,只要一瞬间,他就可以保证刀刃会划开对方的脖子,作为人体最为脆弱的部位之一,哪怕是汪家人,在脖颈处被划破动脉血管也是很难活下来的。
  车厢里的空气很压抑,解雨臣斜着眼和对方对视,他的脑袋埋在大衣的领口里,只露出了半张脸,这并不是一个很舒服的姿势,因为另一半脸上的面具已经被刮花了,火车窗户旁边的用来束着窗帘的钩子破了,只留下了短短的一截,就是这一截把他的半张人皮面具划破了,露出了底下用来贴合面具的一层红色的尸泥,他尽力遮住这半张脸,不想被其他人看出异样。
  那个人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也不生气,只是从怀里取出一个盒子,解雨臣努力让眼神聚焦,才看清了那个盒子,那居居然是十几年前非常流行的那种专门装注射器的硬纸盒,这种材质一般是用比较细腻的瓦楞纸,纸的颜色是棕色的,外面贴着一张更薄的白纸,上面写着注射器的名称和信息,到了现在这个年代,那种包装已经是被历史淘汰了,没想到现在还能看到,而且看外观非常新,并不像是老物件。
  他愈发觉得奇怪,不知道对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对方慢条斯理地打开盒子,取出里面的一支老式注射器,这种注射器是由玻璃针筒,橡胶活塞和金属针头组成的,现在也已经是被淘汰的设计了,看对方的架势,这一针好像是要给自己打,但是看针头的大小,他敢打赌这肯定是规格是兽用的,而不是给人用的。
  “你想干什么?”
  解雨臣坐了起来,手里的蝴蝶刀反握,他的手一直放在膝盖的位置,对方根本看不到他的手在做什么,对方来了也有一段时间了,火车上的氛围并没有什么变化,说明大概率这节车厢是没有对方的同伙的,那么既然对方只有一个人,那么他也没什么好怕的。
  对方推了一下注射器里的黄色液体,把里面的空气排空,然后居然是把注射器放在了解雨臣的面前。
  “这里有一段存储好的信息,如果你能读取的话,请尽快。”
  他张开嘴笑了起来,那张嘴咧开的弧度绝对不是人类可以达到的,包括他的眼珠子也鼓了起来,就好像他的脑袋里有什么东西快要撑爆了一样。这下解雨臣终于可以看清了,在对方的嗓子眼里,他看到了一颗黑色的蛇头,蛇是活的,还在吐着信子。
  在意识到对方是什么东西之后,他几乎是倒吸了一口凉气,慌张地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