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盗墓笔记之沙海笔趣阁无弹窗 > 第24章 彻底脱离的开始
  火车上的厕所窗户小得离谱,解雨臣之前没留意,现在钻到一半才看清楚——这尺寸正常成年人根本过不去,只有婴儿能这么出入。
  他把气沉下去,骨头开始错位。
  肩膀先塌,锁骨往里收,发出两声闷响。然后是肋骨,一根一根地压缩,挤压着内脏,呼吸变得困难。胯骨卡在窗框上的时候他停了一下,调整角度,硬生生拧过去。皮肤擦着窗框边缘,火辣辣的疼,但他顾不上这些。
  整个人滑出去的那一瞬间,冷风灌进领口,他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落地的时候脚踝又吃了一下力,疼得他眼前发黑。他咬着牙站起来,没敢停,低着头往人群里走。
  站台上人很多。刚下车的旅客拎着大包小包往外涌,接站的人举着牌子踮着脚张望,卖茶叶蛋和烤红薯的小贩在人群里穿梭。解雨臣混进去,把自己变成这些普通人里的一个。
  他回头看了一眼。
  火车停在那儿,车门没开。车窗里能看到人在跑动,有人在喊,有人在砸玻璃。几个穿制服的乘警堵在车厢门口,不让任何人下车。站台上也开始有人朝那边跑过去,铁路的安保人员,手里拿着对讲机,把火车围了起来。
  车窗边挤满了脸,都是乘客,贴着玻璃往外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有人被推到窗边,外套被扒下来,有人在翻他们的行李。
  解雨臣收回目光。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衬衫上有血,虽然用外套遮住了,但凑近了还是能看出来。他把外套裹紧了些,转身往出站口走。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摸出烟盒,点了一根。
  烟刚点着,他就看见对面站台有几个穿便衣的人跑过去。跑得很快,腰背挺直,两手下垂,手指奇长。
  他没动,站在原地抽烟。
  那几个人从他视线里消失了,往火车的方向去了。
  解雨臣吐出一口烟,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然后他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他的行踪暴露了。
  解雨臣不知道是怎么暴露的,但他很清楚一点——陆地上走不通了。
  他一度怀疑自己身上被装了追踪器。但仔细想过之后又觉得不对。从长白山下来之后,他换过三身衣服,穿过四个人的鞋子,连贴身的衣服都是从一个鳏夫的炕头上顺来的。那个鳏夫在村里种了一辈子地,大字不识几个,连火车都没见过,更不可能跟汪家扯上关系。
  他的身份也是假的,脸皮也是假的。整个变装过程发生在一个连手机信号都没有的东北山沟里,那地方偏僻到乌鸦飞过去都要绕道。
  不是追踪器。
  那就只能是别的东西。
  气味。
  解雨臣在人群里慢慢移动,朝着出站口的方向走。脑子里把阵子见过的人脸过了一遍——其中肯定混进去了一些不是人的东西,而黑飞子这东西的本质他到现在也没完全弄明白,只知道是一种寄生物,有人叫它蛇人,有人叫它别的名字。但不管叫什么,有一点是确定的:蛇对气味敏感,人对气味也敏感,而蛇人和人的区别在于,蛇人的嗅觉可以一直用,人的嗅觉用久了会累。
  每个人的体味都是独一无二的。汪家可能早就采集过他的气味,养了一群黑飞子,像狗一样一路从长白山追过来,因此火车上那个不是偶然碰上的,是循着味儿找来的。
  想到这里,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个东北山沟里,他借住的那户人家养了一条狗。他进门的时候那条狗没叫,只是盯着他看,看得他后脊梁发凉。当时他没往心里去,现在想想,那条狗盯的也许不是他的人,是他身上那股洗不掉的气味。
  出站口到了。
  人流开始变慢,检票员在挨个查票。解雨臣低下头,用左手抓住自己的右臂,往下一拉——
  咔嚓。
  声音很小,淹没在人群的嘈杂里。但疼是真的疼,疼得他额头冒汗,眼前黑了一瞬。他咬着牙没出声,让那条胳膊就那么垂着,以一个奇怪的角度晃荡。
  然后他一瘸一拐地往前走。
  不是装的——脚踝本来就肿着,现在加上一条脱臼的胳膊,走起来歪歪扭扭,看着就像个倒霉的残疾人。有人多看了他一眼,但那种眼神他熟悉,是看热闹的眼神,不是怀疑的眼神。
  出了站,冷风扑面而来。
  外面是个小广场,停着几辆拉客的黑车,有人在吆喝,有人在抽烟,有人蹲在路边等活儿。广场边上有个公共厕所,再往前是一条马路,马路边上种着掉光了叶子的杨树,树后面是一片低矮的平房。
  解雨臣没有停,继续往前走。
  走得很慢,一瘸一拐,像任何一个刚从火车站出来的残疾人一样,朝着那排黑车的方向走。但走到一半他拐了个弯,朝公共厕所走去。
  厕所里没人。他进去,把门关上,靠在墙上喘了几口气。
  胳膊疼,脚踝也疼,后背擦伤的地方火辣辣的。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外套上有血,裤子上有泥,鞋面上有火车厕所窗户上蹭下来的铁锈。
  他把外套脱了,翻过来,把有血的那面穿在里面,重新套上。然后他走到洗手池前,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那张脸不是他的。但他看着那张脸的眼睛,那是他自己的眼睛。
  他站了一会儿,把气喘匀,然后打开门,走了出去。
  广场上还是那些人。黑车司机还在吆喝,抽烟的人还在抽烟,等活儿的人还在等。没有人多看他一眼。
  他走到一辆黑车旁边,拉开车门,坐进去。
  “师傅,去最近的汽车站。”
  师傅是本地人,叼着烟,只是在烟雾里瞥了坐在后座上的解雨臣一眼,就抬手摁了一下方向盘旁边的计价器,然后一脚油门开了出去。
  “不是本地人啊,大叔。”
  司机聊着家常,眼神却时不时往车内的后视镜上面瞟,解雨臣知道对方在想什么,他刚刚洗脸的时候,把人皮面具上的妆洗花了些,现在他的五官看着非常怪异,甚至有些变形。
  “不是,过来看看俺家亲戚。”
  他咳嗽了一声,嗓音低沉下来,还夹杂着点方言的口音,但是他的眼神却和后视镜里司机的眼神撞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