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万靠近了那处亮光，是一堆篝火，篝火旁边停着一辆马车，拉车的是一匹骆驼，已经跪在沙子里睡着了。车上拉着几副黑漆漆的东西，离得太远根本看不清是什么东西。篝火旁边还坐着几个人围在一起烤火，他们背对着苏万齐刷刷地抬平了胳膊，看着跟清朝流行的官服僵尸似的。
“你好？”苏万说了一句很蠢的话，“请问长青路公交站在哪儿？”
那几个人端坐在沙地里没有任何反应，苏万很有礼貌地在不远处站了一会儿，然后就听到了一阵嘎吱嘎吱的声音。
“苏万，为什么要离开沙海？”
其中一个人的头几乎是呈现360°的角度扭了过来，苏万认出来这个人居然是杨好，但是此时的杨好满脸都是血，两只眼珠子也不翼而飞变成了黑漆漆的空洞，脖子上也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血痕，就好像是有人用鱼线在他的脖子上缠绕了几圈一样，苏万被他这副鬼样子吓了一跳，正打算问他怎么回事，随后杨好就张开嘴像是疯了一般嘶吼了起来，他的叫声非常刺耳，一瞬间整片沙漠都刮起了风，脚下的沙子也缓慢蠕动起来，露出了下方埋着的几具脸色灰白的尸体。
“苏万，为什么抛下我们？”
坐在杨好旁边的人也扭过了头，他的脖子已经断了，与其说是扭过头，不如说他的头是从脖子上差点滑下去的，而看到他脸的一瞬间，苏万差点吓得坐在地上。
“黎簇？”
黎簇的脖子被非常锋利的东西切断，以至于他的头和脖子只剩下一小块皮还连在一起，在黎簇的额头上还有两个拇指大小的血洞，苏万认出这是枪击导致的伤口，而那把枪，不出意外的话就是黎簇握在手里的那把。
接着其他围着篝火的人齐齐转过了脖子看向苏万，这几个人都是苏万非常熟悉的面孔，吴邪、王盟、梁湾，以及黑瞎子。不过眼下这些人身上和脸上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致命伤，其中梁湾最恐怖，她的脸被某种锋利的钝器劈开了，头骨的前半部分几乎已经彻底分为两半，红色的肌肉组织吊着眼珠子在鼻腔里晃荡，发黑的淤血从已经混为一滩的脑浆中慢慢流出，然后一滴一滴地滴在沙子。
坐在她旁边的吴邪脸色惨白，脸上的皮肤白到软烂，眼珠子爆凸，居然是一副溺死的死相，其他人的脸苏万都没有来得及细看，因为他的胃开始痉挛，几乎是要立刻吐出来了。
“为什么要离开？”
沙海中的所有人都开始重复这一句话，围坐在篝火旁边的人，沙子里埋着的死尸们，都开始动了起来。
“啊。”
苏万喊了一声，但是他感觉自己的喉咙好像被一把掐住了一下，明明是很剧烈的喊叫，却根本发出不了声音。
偏偏这时候，一直没怎么发出动静的黑瞎子突然张口来了句：
“楞什么，还不快跑？”
苏万歪着头看了一眼被腰斩的黑瞎子，没想到都这种时候了，黑瞎子居然还能做出一些人类想象不到的事情。
他从兜里掏出一支烟，慢悠悠给自己点上吸了一口，然后苏万就眼睁睁看着白色的烟雾从他腰上的伤口处慢慢飘了出来。
跑！
苏万转身就跑。
小巷的尽头还在那里，城市暗淡的灯光和轮廓都在那里，他也不清楚杭州和沙漠什么时候接壤了，他只知道，要是被身后的这些玩意儿追上，指定是没好果子吃。
跑了两步，苏万察觉到了不对劲，明明身上一点都不累，但是就是跑不快，这种情况很容易描述，就是站在水里跑步的感觉，而且更糟糕的情况是，苏万越是用力，跑的速度反而越慢，他的两条腿此刻就像是面条捏的一样，几乎用不上一点力气。
“你妈的。”
他愤愤地捶了一拳自己的腿，不痛，甚至没有任何知觉，这两条腿似乎还真不是他的。
苏万的速度还是慢了下来，他能听到背后越来越近的惨叫声，有一说一在这种最原始的表达情绪的方式里，也就吴邪还能做到稍微矜持一点，黎簇和杨好两个人已经是完全在鬼叫了，用鬼哭狼嚎来形容都不过分，吴邪的叫声就很奇怪，凄厉至极，像是在很憋屈地哭。
苏万接触吴邪的时间很少，但是从黎簇对这个人的评价来看，吴邪是最不可能发出这种声音的人，想到这里，苏万回头一看，发现身后只跟着两个人，黎簇和杨好，剩下的居然是一颗飘在空中的头颅，而这颗头颅是黑瞎子的。
黑瞎子的墨镜掉到了沙堆里，苏万也是头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看到了不戴墨镜的黑瞎子。
虽然之前从其他人口中已经听到过不少关于黑瞎子眼睛的传闻，但是实际看到以后还是被吓了一跳，黑瞎子的眼睛是纯黑色的，没有任何眼白，当你与他对视的时候，你会感觉到他似乎并没有在看着你，但是当你移动的时候，那双眼睛就似乎聚焦在了你的身上，避无可避。
苏万的思维已经紧张到了极致，这已经极大地影响到了他现实中的身体，因此当黑瞎子从浅睡状态中醒过来的时候，看到的是像蛇一样在床上蠕动的苏万。
这什么鬼动静？黑瞎子心想。
人在睡眠中会出现轻微的乱动，这属于正常的生理现象，但是黑瞎子从来没见过动静这么大的，苏万不仅在床上扭个没完，脸上也是一副便秘的表情，看上去似乎是做了一场关于拉屎的梦。
黑瞎子从椅子上站起来，左右踱步。
他的睡眠很浅，这与他的职业习惯有关，他可以在任何危险的环境中睡着，以便以最快的速度恢复精力，他对睡眠要求不高，但是在他需要睡眠的时候，任何事情都没法影响到他。最夸张的一次，他在西北地区夹喇嘛的时候，当着其他盗墓贼的面，把棺材里的墓主人拉了出来，然后自己躺了进去。
“臭小子做噩梦还睡得这么死。”
黑瞎子有点羡慕地看了一眼苏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