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独自待了三天的时间之后,黎簇终于失去了对时间的认知。
他的手头没有任何可以记录时间的工具,因为他手腕上的手表早在进入古潼京之前就被吴邪给拿走了,在此期间只有苏万的身上有电子表,偶尔由他提供一下时间,在被汪家劫走之后,他对时间的认知也仅限于汪家基地的那些钟表,值得一提的是,汪家基地的所有钟表都是白色的,而且没有任何复杂的花纹,秒针走动的声音非常吵闹,仿佛在提醒听到的每一个人时间在流逝,黎簇不喜欢这些古板的家具,他还是想念他的卡西欧电子手表,那是母亲在离开这个家之前最后给他买的礼物,而且那块表还在吴邪手里。
外面的天气变得更加极端,黎簇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大的雾,透过木屋的玻璃,他看到铺天盖地的雾气笼罩了外界的一切,连光线的折射都被改变,他甚至分不清白天和黑夜,这极大地增加了他的痛苦,他发现当自己情绪低落的时候,身上伤口的疼痛会更加明显。
第四天,七指还没有回来,即使黎簇精打细算地去尽力分配,屋子里所剩的食物也已经见底,不过这还不是最糟糕的。发电机的油即将干涸,发出来的电量电压不稳,为了省油,他只能在白天关掉电暖气,然后用一块破布把发电机下面漏出来的油小心地收集起来。剩下的时间里,黎簇就躺在床上,全身蜷缩在那一床散发着淡淡霉味的棉被里,祈祷着夜晚赶紧到来。
这里的食物相当简单,除了七指提前在这里准备好的一些米和面以外,就是木屋的主人在地窖里存放的一些土豆——没错这座大小不到40平米的木屋是有地窖的,就在客厅的地板下面,说是地窖更像是挖出来的一个地洞,深度只有两米,里面空间非常狭小,只是在角落里堆放着两个装满土豆的袋子,黎簇猜测这些土豆是来年春季用来耕种使用的种子,毕竟西伯利亚这片土地能种植的农作物也仅仅只有几种,不过现在说这些也都没有意义了,因为那些土豆都已经进了黎簇的肚子里了。
黎簇现在最渴望的并不是充足的食物和休息,而是安全而稳定的医疗,作为伤者,他很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七指的医疗技术简直比新手都不如,医院里的实习女护士都比她强,也比她大,现在黎簇身上最重的伤口就是颅骨和胸口,这两处地方也同时开始化脓,这是一个极其恶劣的坏消息。
当晚,黎簇出现了严重的入睡困难,他开始发高烧,屋子里的低温加重了他的病情,他开始出现幻觉。
身体逐渐变得麻木,大脑也开始变得混乱,这种感觉与费洛蒙带来的感觉很相似,但是黎簇的自主意识是清醒的,他很明白自己身体出现了什么问题,只是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的意识下坠到了一片黑漆漆的水域里,同时他的意识已经彻底切断了与身体的连接,可以理解为,他的意识正沉浸在一片幻觉中,经过了几秒短暂的黑暗,他重新看到了东西。
这是一处非常宽阔的地下溶洞,头顶是典型的喀斯特地貌所形成的密密麻麻的钟乳石群落,最大的一根钟乳石连接着岩壁,表面呈现出一种非常细腻的乳白色,下方则是崎岖不平的岩石平台,平台上是流水冲刷出来的深浅不一的沟壑,这里是一个探险队的临时营地,此时帐篷已经支好,篝火也点了起来,几个探险队队员正在火堆旁边烘烤衣服。
黎簇察觉到自己的视角在一个男人的身上,这个男人身上套着橘红色的救生衣,里面穿的是黑色的防水紧身衣,看着比较专业,但是他右手上那台黑色的套了防水袋的摄像机暴露了他的职业,他是随队的摄影师,也是参与本次漂流的人之一。
围在篝火旁边的一共有三个人,两个女人,一个男人,他们身上都套着橙红色的救生服,此时正在缓慢地给救生衣放气,黎簇慢慢凑了过去,然后就听到他们在吵架。
“说了别下来,你们不听,现在回不到地面上,舒服了吧?”
看着面相相当年轻的男人说话毫不客气,几句话下来就要把屎盆子往对方脸上扣。
“你还好意思说,不是你们男生把物资都带走,我们才不跟下来呢,说的只是激流探险,你们非得往山沟沟里跑,留我们两个女生在外面喂狼啊?”
短发的女生张嘴回怼了过去,男生表情相当难看,但也没有继续吵下去,三个人很沉默地烤着火,身上的衣服过了一会儿也干的差不多了。
黎簇感觉这一切都不太对劲,但是他也说不上来原因,这时候帐篷里钻出来一个人,看到他的脸的一瞬间,黎簇惊得差点叫出声来。
“先生们,女士们,本次旅途只是刚刚开始,不要担心,不要放弃,这一次的旅行会很有意义。”
吴邪穿着一身黑色的潜水服,神色自如地和其他人交谈,他是这次激流探险的队长,也是发起者,他有着十年的洞穴和激流探险经验,也是是附近有名的潜水教练。
听着这一长串的称号,黎簇就知道,吴邪又开始搞cosplay了,这个人好像在这方面有着口味独到的恶趣味,总喜欢扮演一些跟自己的工作和爱好无关的身份。
通过四人的一些交谈,黎簇整理出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关根(吴邪的化名),在网上发布了一条激流探险的广告,邀请社会上的探险爱好者们来参加,经历了五天的等待,一支五个人的队伍终于凑齐,领队是吴邪本人,另一位是专业潜水教练,教练姓齐,话不多,三个参加这次活动的人都来自于湛江,有一定的游泳技术,两个女生是大学生,这次是打算来做一次别样的社会实践,剩下一个男生职业是摄影师,参加这次探险是为了拍一些带有自然灵感的照片。
四个人聊了一会儿后,齐教练也从帐篷里出来了,不出所料的,是黑瞎子。此时黎簇脑海里早就想好了接下来一系列的剧情,这几乎成为了他的本能,毕竟他已经默认了一件事情,就是吴邪在使坏的时候,这个更坏的瞎子必定在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