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近在墨脱待了快半个月，每天除了对着墙上的唐卡发呆，就是在房间里翻来覆去地复盘计划，胖子走之前说过一句“你在这儿好好养着，我去给你淘点好东西”，我当时没听，全当他是放屁。
结果第七天，胖子真回来了。裹着一身雪，扛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麻袋，脸上带着一种我非常熟悉的、那种已经被骗了钱还觉得自己捡了漏的笑容。
“天真，我跟你说，我发现了当地人一种失传已久的神秘手艺。”胖子把麻袋往地上一搁，哗啦啦倒出来一堆东西——石头、木头、还有一些看着像骨头的东西。“这是天珠原石，这是雷击木，这是……额，这个你当个手把件玩儿。”
我蹲下来看了三秒钟。
“这些石头是墨脱边上河里捡的，树是上星期雷劈断的那棵，骨头你哪来的？”
“路边捡的嘛，讲道理——”
“你花了多少？”
胖子搓了搓手。“也没多少，就……那个藏族老哥说这是祖传秘方，开过光的，说能辟邪，还能挡灾。我一想，你这儿正好需要防着点汪家那些阴兵，我就——”
“多少钱。”
“三千。”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吸了一口冷气，终于压下了心里想抽他一顿的想法，然后说：“我说胖子，就这种破烂，你去河边转一圈，能捡回一麻袋。”
“那不一样！这是人家开了光的！人家说这石头在冰川底下埋了三千年！”
“墨脱的冰川底下埋的是我三叔没看完的资料，不是天珠。”
胖子沉默了三秒，然后拍了拍裤腿站起来，换了一种语气：“行行行，老吴同志，你懂。你比藏族老哥还懂。那你告诉我，你这半个月就躺床上看天花板，悟出什么人生道理没有？”
“悟出一个道理。”
“啥？”
“别让你单独出门。”
“哎我操——”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胖子蹲下来把那堆“天珠”一颗一颗塞回麻袋，嘴里嘟囔：“那老哥说这石头拿着能让人心静，我当时试了一下，好像是有点感觉……”
“那是他摸过，手上有点油。”
胖子停下动作抬头看我：“天真，你老是这么拆我台，我他妈有时候真想打你。”
“来”，我双手一摊，“快点打死我，我皮痒得很。”
胖子一时语塞，然后嘴里碎碎念地骂我。
我想了想，还是决定不打击他了，说道：“你哪怕现在找回去，退款也来不及了，那一片的牧民都是这么骗外地人的，骗完就跑，三天之内都不出门的。”
胖子张了张嘴，最后站了起来，扛起麻袋，走到门口回头说了一句：“行，我认栽，三千块买个教训。不过你记住了，刚才你说‘别让我单独出门’这句话，以后逢年过节我拿来当段子讲，你别不认。”
“你讲，我不认。”
胖子骂骂咧咧地走了，门甩得震天响。我坐回床上，低头看了一眼地上胖子漏掉的一颗小石头，这石头看着漂亮，其实就是一颗冰川融化消逝后留下的鹅卵石，我捡起来翻了两圈，想了想，扔进了窗外雪堆里。
从口袋里摸出最后一根烟，点上，看着窗外白茫茫的一片，忽然觉得胖子那个“心静”的说法，可能有那么一丁点道理——如果不是那颗石头，是胖子本人出门、被骗、骂骂咧咧回来、然后再出门——这种重复本身，确实能让心静下来。
当然，这话我不跟胖子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