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王盟安排的工作其实非常简单,就是去跟踪一个高中生,把他的一切所见所闻记录下来。
这是一种常见的信息采集技术,一般是雇佣一些私家侦探来完成这件事,但是为了避免再把无辜的人卷了进来,我还是决定让王盟来尝试做这件事,顺便发挥一下他的剩余价值。
于是在一天夜里,我成功得到了一叠相当厚的稿件,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流水账。
“来,王盟,让我看看你都写了什么,3月6日,晴,目标人物在公交车站与同学嬉戏打闹,以至于错过了这一班次的公交车,眼看着要迟到了,他不紧不慢地去买了一个煎饼果子,边走边吃。
3月7日,阴,目标人物坐同学的车去学校,跟踪失败,但是在下午放学时得到了新的动向——他和同学去体育场去打羽毛球。”
我站起来,把手里的一摞纸砸到王盟的怀里。
“你这写的什么玩意儿,小学生日记吗,还是什么变态跟踪偷窥狂的私密记录?”
王盟可怜巴巴地看着我,说:“老板,是你要求写的详细一点的。”
我被气笑了,骂道:“你怎么不把他拉屎的事儿写进去?”
王盟梗着脖子和我犟嘴:“第二页,第三页有写啊,你往后看看。”
我一屁股坐下,突然觉得让王盟跟踪黎簇这件事情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现在的问题是,怎么把王盟也塞进那所高中里,不仅可以随时随地监视黎簇,还可以恶补一下高中知识。
因此在我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我居然发现,手边没一个能用的人。
瞎子在北京,他行踪不定,手里的事儿也已经够多了,短期内我也没打算联系他。胖子在广西巴乃的那个村子里,他和我请了一段时间的假,说不准什么时候能回来,我也没打算催他。小花的任务相当重,库房的事还没有处理妥当,布局是一件相当复杂繁琐的事情,我也不愿意给他增添太多的麻烦。因此现在手头能用的除了王盟黄严以外就是几个三叔留下来的伙计,那几个伙计确实可以随时为我所用,对我也是非常有礼数,但是终究不是我手底下的人,他们敬重我也不过是因为三叔,这些都是早年间陪着三叔出生入死的兄弟,也是少数还相信三叔活着的人,我一般不会动用他们,那都是一份份人情,以我目前自身的能力来说,是不好还清的。
我现在的身份就是光杆司令,因此不得已搁置了一些事情,计划的开展出现了停滞,我急需能改变现状的事情发生,好在我运气不错,小花那边还真查出了一些东西。
那一天,他亲自从北京赶过来,把一份文件放在吴山居门口的信箱里。
那个绿色的信箱存在的时间可能比我都久,到了现在这年头也已经摇摇欲坠了,表面的漆面开裂掉渣得很严重,露出了里面锈得发黑的铁皮。信箱的存在是铺子的证明,也是我之前和蓝庭联系的唯一枢纽,可惜信件系统已经是快要退出历史舞台了,现在信箱已经是被我们当做一个储物柜一般的东西在使用,上面挂了一把锁,我身边的人基本上都有钥匙的备份。
不巧的是,小花来的时候,我正好不在铺子里,王盟也不在,此时杭州的滨湖新区正在举行两年一度的摄影大赛,我带着王盟和黄严去混眼熟,顺便对我们三个人的假身份进行包装,因此小花不可避免地吃了闭门羹,因为联系不上我,他在吴山居门口等了我很久,等到晚上王盟开车把我拉回去的时候,我被突然出现的他吓了一跳。
小花没有生气,只是对我讲:“你的手机打不通。”
我后知后觉地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6个未接来电。
“抱歉,我在那边的摄影大赛,手机设置了会议模式。”我做了诚恳的道歉,同时把小花请到了铺子里。
“我每过一个小时都会给你打一个电话,看来你今天真的很忙。”
小花把文件亲手递给我,我知道他已经生气了,但是我没敢接话,毕竟理亏在先,不过我了解他的为人,气来的快消得也快,只要我装会儿孙子,他自然会慢慢解气的。
这个文件其实是一份档案,第一张居然还是一张简历,简历是复印件,能看出来原件存在的时间已经比较长了,印出来的附件上很多字体都有着莫名其妙的加粗和缺失,照片也只能看到黑乎乎的一团,依稀能通过轮廓辨认出是一个相当年轻的女人,五官很精致。
“梁湾?”我看着简历上的名字,感到有些好奇,“这个人是?”
“汪家人,但是是当年被漏掉的那批汪家人。”小花示意我看剩下的资料,“当年的斗争过后,撤退的汪家被迫丢下了很多弃婴,大部分弃婴都死在了荒野里,也有一小部分被路过的牧民发现,自己收养或者是送到了福利院里,这个梁湾就是其中的一个幸运儿,从小在福利院长大,几乎和汪家毫无联系,不过一直有人在暗中调查这批汪家弃婴的下落,她的资料被人为隐藏得很深,能拿到手并不容易。”
“所以,她对我们的计划有什么帮助吗?”我抛出一个问题。
“她绝对是一个值得投资的人。”小花用手指敲了敲太阳穴,“就像唐宋一样。”
“如果没有什么证据能够证明她的价值,那么她对于我们来说也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路人,或者说是汪家人,她的手指长吗?”
“不长,她几乎没有受过任何训练,她现在的职业是主治医生,在一家医院里工作。”
我瘫坐在椅子上,脑子里几乎一点头绪都没有,这些零散的碎片状的信息根本无法拼凑在一起,这种感觉非常糟糕。
“最后一个问题,你是怎么查到她身上的?”
“她在当实习医师的时候,曾经接待过一个很特殊的病人。”
小花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我的手正好翻到了资料的最后一页。这是一张临床住院病历,在首页的患者信息一栏,名字空白处的三个大字几乎生生要刺瞎我的双眼。
“我没看错吧,张起灵?”我几乎是从椅子上蹦了起来。
“没看错,当时他的状态非常不稳定,我想你应该不陌生,”小花指了指单子上的住院记录,“你应该看一下这里,这可能对你的一些心中的疑问有很大的帮助。”
住院记录是这个名叫梁湾的女人手写的,字体非常娟秀,让我感到诧异的是,住院病历下方的医师签名就是梁湾本人的名字。她应该是一个相当自信甚至有些强势的人,因为不是什么实习医师都可以在“负责人”一栏签下自己的大名的,除了要有丰富和硬核的临床医学知识,还要敢于承担病患带来的一切风险,毕竟像闷油瓶这样的病人,我实在想不出有什么医生能够治好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