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是11月中旬,长白山的雪线连绵不绝,这里是一年里足足有七个月会下雪的地方,冬季的时候那道白茫茫的线能从三江平原一直蔓延到鸭绿江附近。在这天寒地冻的几个月里,大部分的山区都会沦为无人敢踏足的禁区,大雪封山,一直会持续到来年的五月份,从南边吹来的暖风才会给这边的世界带来一丝人间的感觉,不过等到10月前后,铺天盖地的雪又会覆盖这里,把这一方天地捂得严严实实,年复一年,日复一日,这就是这片天地独有的轮回。
北方的雪与南方不同,并不是柔软的,而是像沙子,或是细小的的刀片,被风卷着往人脸上扑,刮得皮肤生疼。解雨臣是南方人,在后来跟着长辈来到北方之前,他几乎从未见过这么大的雪,以及这种绵延不断的雪山景象,他几乎只在电视里,在杂志上见过这样的景象,南方的冬天湿冷,他呆不习惯,总是在屋里生着火炉,哪怕是偶尔要忍受那漆黑的浓烟,他也不愿被那潮冷的触感黏上,等到他后来到了北方以后,过的每一个冬天都让他印象深刻,灰黑色的天,阴沉得看不清日月,不远处高耸着的老楼,又仿佛藏在灰色的迷雾里,肉眼看到的一切,都有种忽远忽近的感觉,这里的一切都像是虚假一样,但是却呈现在他真实的世界里。
他在雪地里已经走了不知道多久,三个小时,六个小时?头顶的太阳升起又落下,这里的天倒是干净,和西藏的天空极其相似,但是没那么近在咫尺,只是很规矩的待在原地,像个透明的罩子一样扣在大地上,很有意思。
他回头,看到远处的山脚下有个黑黑的小点,正不紧不慢的移动,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远,大概有七八公里了,中间还隔着三片森林,那个黑点自然是张九龙本人了,不过在他被对方送出九龙雪山的途中,对方也告诉了他自己的本名。
“东北张家如今已经名存实亡,所以我的名字可以乱起,换做几十年前,你得叫我另一个名字,张虞山。”
“从这条路一直朝着西南的方向走,就可以走出去,你来的那条路绕了远,再从那条路走,就麻烦了,从这条路走,能节省一天左右的时间,雪山里有老虎出没,我会送你一段距离,直到你走出这段地界。”
解雨臣每一次回头,都会看到张虞山在远远的跟着他,他不想多麻烦别人,所以只想赶快离开这里,接他的车还在山的那边,在一个不知名的小村庄落了地,在离开之前,解雨臣给司机下了可以说是最后通牒:
“十天之内,如果我回不来,就打这个电话,告诉那头的人,说花儿爷留在雪山里了。”
司机是黑龙江本地人,四十来岁,之前的开大车的,后来腿受了伤就辞了工作,一直在长白山山区附近拉客,当地著名的黑色司机,负责拉一些不怕死的外地游客去长白山的那些明令禁止踏足的区域,前阵子他被解雨臣雇佣,开着一辆掉漆的破面包车把解雨臣送到长白山脚下,这个人没什么太多的心思,甚至说不怎么聪明,常年喝酒喝的脸颊通红,脖子还有些甲亢的症状,这时候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理会清楚解雨臣话里的意思,只是麻木的点点头,说:“我等你出来。”
解雨臣没有解释,对方的态度就是他想要的,在来这里之前,他起码换了十几张人皮面具,十几个身份,才终于逃离了那些人的追捕,以至于现在他的脸上还有一层面具,一张吴邪年轻时候的脸。
说是年轻其实也就是几年前的事儿,当年吴三省失踪,吴邪为了主持大局就去做了三叔的人皮面具,他自己的脸自然也就留下了模子,吴邪的身份特殊,江湖上顶着他的脸招摇撞市的人不在少数,更何况在从墨脱回来之后,他把这件事情告诉了身边的所有人。
解雨臣已经没有可以用的人皮面具了,用吴邪的脸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他现在的身份特殊,只要出现在那些人活动的范围里只会变得非常危险,现在那些手指奇长的人正在扩大搜寻的范围,他们的脚步大概率已经踏足了东三省,所以现在时间就是最宝贵的东西,解雨臣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现在也只是刚刚开始。
从北京那里回来的消息显示现在解家的盘口已经把矛头指向了吴家,吴邪对古潼京几次三番的研究和前往在九门已经是属于公开的事情了,这件事情非常的敏感,涉及到古潼京的是056工程,是张大佛爷一手操办的,这个工程的结局就是张启山带着剩下的人狼狈地撤离了那里,并且将古潼京彻底封存,同时禁止九门以及九门后代禁止接触古潼京和查阅相关的资料。原本这件事九门一直在遵守,因为很多人在巴丹吉林沙漠根本找不到古潼京的入口,直到吴邪在那个不适宜的时间段被爆出来行踪,才引起了现在那批人的注意。
因为解雨臣的假死行为导致的连锁反应,目前解家的损失已经达到了九位数,所有和解家有关的既得利益者,都在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钱在不断流走,这个过程是极其漫长和残酷的,因此他们聚集了一大批人在解家闹事,这群人里还包含了其他几门想来分一杯羹的,以及更多心怀鬼胎的人,现在,北京的事已经越闹越大了,场面已经发展成了吴邪想要看到的样子,但是所有人都不会想到,解家在全世界各地银行存储的价值300亿的古董和玉石,会被当做弃子随手扔到下水道里,而那个已经消失的印章,会让更多人慌不择路的走向死亡的道路。
如今解雨臣得知了这个消息,虽然说已经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当事情真正发生的时候,他还是不可避免的感觉到一丝惋惜和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