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拉开车门，汪灿坐在驾驶位，闻声扭过头来。
胖子一边往车里扔东西一边问：“怎么样了？”
汪灿摇了摇头，说道：“不怎么样，那些人很固执，一定坚持要亲自看到才作数。”
“他妈的麻烦，手没什么大碍吧。”胖子骂了一句，又看见汪灿的手，被切掉手指的右手已经包裹了纱布，看着已经止住血了。
汪灿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没了这手指也死不了，不过那个康巴落人去哪儿了？他最好也得过去一趟，不然压不住场子。”
胖子摆摆手示意他别问了，“他一个人行动去了，接下来我们只会在沙漠里汇合，你让那些汪家人小心点，那藏人最喜欢收集你们的手指头了，还必须要现切下来的，说是新鲜。”
汪灿沉默了一会儿，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秀秀在后面扛着大包小包走过来，她打开后备箱，发现里面已经有东西了——一具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干尸，忍不住说道：“后备箱放的什么？能不能腾出点空间，东西没地方了。”
胖子回头看了眼后备箱的位置，那具干尸的形态非常独特，他几乎是一眼就看出了不对劲的地方。
“这干尸有点眼熟啊，不会是？”
汪灿的声音闷闷的，从前排传来：“对，就是陈已河。”
秀秀惊讶得嘴都合不拢：“陈已河？他不是刚刚还在和我们火拼吗。”
“所以他不是陈已河，”胖子指着干尸的半截左腿和右手，“陈已河的胳膊和腿是七年前惹了南爬子以后被对面带人亲手剁下来的，这小子当年黑吃黑没个礼数，几乎半个中国的倒斗的都听过这鸟人的大名，我就说怎么最近这几年变得这么安分守己了，原来已经成了个死人了。”
“那刚刚的不会是？”秀秀好不容易脑子转过来点弯来，立刻就意识到刚刚的到底是什么东西了。
“汪家人，人皮面具。”胖子咂吧了一声，也算是回应了秀秀的猜测：“为了用陈已河的身份，把自己的腿和胳膊卸下来一半，够狠。”
“不止，”前排的汪灿冷笑了一声，“那个人身高比陈已河低，所以他给自己的腿骨打碎，中间垫了东西，等骨头愈合等了将近半年的时间，才成功。”
胖子仔细思索了一下，觉得这群人真的是心狠手辣不择手段，而吴邪居然要带着九门斗这么一个庞大的群体，这件事想想都觉得困难，不过开弓没有回头箭，现在的场面都已然如此了，不如继续往下走，看看还能发生点什么有趣的事情。
东西都被搬在了车上，汪灿一脚油门下去汽车就很快消失在了别墅区的尽头，那里的路口前三百米处发生了很严重的堵车事故，现在交警还在处理，一时半会怕是赶不过来了。
汪灿开的这车是辆国产的越野车，最大马力只有180匹，跟胖子的那辆改装车没法比，但是这车的底子是干净的，而且证件齐全，可以通过任何非禁行路段，汽车出了城以后一路朝西行驶，路上再也没有遭遇任何追逐和阻拦。
车子一路向西，开了几天几夜，路上偶尔汪灿会和胖子换着开车，替下去的人去休息。秀秀第一次正儿八经接触汪家人，发现这些人活得像个电脑程序，吃饭，睡觉，甚至上厕所都有迹可循，而且总是习惯性的沉默，对任何无意义的话都没什么太大的反应。至于胖子，一直在试图从对方嘴里撬点什么出来，结果汪灿对于大部分的问题都只有一个答案，就是不知道，他已经很久没有回归汪家，传递信息都是与其他九门里的汪家人碰面，甚至接触不到其他人，胖子问了半天也觉得累，只是想着等到了内蒙古以后让那个藏人问他，指定能撬开他的嘴。
进入内蒙古阿拉善地区后，窗外的景色从楼宇变成矮丘，最后只剩下大片灰黄交错、望不到头的戈壁。风吹过地面，卷起沙尘，几乎遮天蔽日。
车里的沉默已经持续了很长时间。秀秀终于忍不住，指向后备箱方向：“所以……我们带着‘陈已河’的干尸去古潼京，是为了什么？”
“尸体只是这次行动最微不足道的一部分。”胖子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荒芜，“况且，这东西本身就是个地图。”
“地图？”秀秀没听懂。
前排的汪灿接了口，声音干巴巴的，像戈壁上的石头：“陈已河七年前在黑吃黑的时候，在西北‘夹’到了一个关于‘黑水城’的喇嘛。当时他对同行的人下手，害死了不少人，一个人钻进了那座汉代的大墓里，出来的时候已经受了伤，还是空手，只跟剩下的人说这墓下不得，只希望其他人能给他一条生路，那些南爬子当场就寻了仇，扒了他的皮用了他的血去祭墓。剁他手脚，不是为仇，而是为灭口。他运气好，后来拖着半死的身子跑了，不过是把黑水城宝藏的线索用刺青留在自己身上了。”
秀秀感到一股寒意窜上来：“所以汪家人杀了他，做成干尸，还派人扮他活动……是为了守住他身上的‘图’？”
“对。”胖子回头，脸上居然是一副相当疑惑的神情，“更绝的是，扮他那人把自己胳膊腿也弄残，不光是为了像。我猜，他得把自己也‘变成’陈已河的一部分，才能看懂那些刺青到底指哪儿。那刺青，可能用的是只有残躯特定角度才能拼全的‘障眼法’，或者…得用活人的血养着，才显形。”
这个推测车里没人接的了话，汪灿没否认，只是沉默地开了很久，才说：“我们拿到的是‘尸’，不是‘图’。那个卧底带了半辈子秘密，最后连人带图，被你们一并掀了出来。现在，我们和‘那边’都要这具尸体，因为只有合在一起，‘图’才能用。”
“吴邪早就计划好了这一切？”秀秀问。
“他计划的，恐怕比这更多。”胖子按下车窗，灌进来的风燥热粗粝，“他让我们带着‘尸体’去沙漠，等该来的人。但我现在琢磨，等来的，未必是朋友。”
就在这时，汪灿忽然轻“啧”一声，看向后视镜。
远处地平线上，一个微小的黑点正以不合理的速度逼近。不是车，更像是一辆改装过的沙地摩托。
“我们被跟踪了，有人追上来了。”汪灿声音依旧平静，但脚底油门已深踩下去，“不是警察。警察没这么快，也不会骑那东西。”
越野车引擎发出低吼，在戈壁上扬起滚滚黄龙。而后视镜里，那个黑点，正稳稳地、一点点变大。
秀秀抓紧了扶手，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胖子则慢慢坐直身体，从座椅下摸出一把用油布裹着的短猎枪，咔嚓一声上了膛。
“也好，”他眯起眼，看着镜中追兵，“沙漠汇合前，先热热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