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盗墓笔记之沙海全文免费阅读 > 第26章 夹喇嘛
  船夫没说话,盯着解雨臣看了一会儿,才张开嘴。
  “哪儿的?南爬子还是土夫子,还是摸金校尉?”
  解雨臣没思索,张嘴就来:“免贵姓吴,土夫子,长沙一带的,大哥问这么清楚,看来对这一行了解不少啊。”
  船夫没接话,从身上摸出一根卷好的旱烟,划了根火柴点上,火柴头的硫磺味很重,是土制的火柴,这种手艺现在濒临失传,解雨臣已经很多年没见到过这种东西了。
  “在这种季节租船出海,”他吸了一口,烟从鼻孔里喷出来,“不是惹了不该惹的人,就是要去取不该取的宝。”
  解雨臣没动,看着他。
  “前几年黄河大旱,很多干了的支流都露出来了不少了不得的东西啧,”船夫继续说,“我凑热闹去山西那边待了一年。没跟着那一批人捡到什么好宝贝,倒是知道了一些平时不知道的事情。”
  他把烟灰弹进海里。
  “既然吴兄弟这次租了我的船,那也算是有点缘分了,只不过我想多嘴问一句——这次出海,就是为了海底下的这些东西吗?”
  解雨臣没回答,他看着对方的眼睛,想从里面看出点东西来,船夫也看着他,两个人就这么对视了半天,直到解雨臣假装沉不住气,说道:
  “是,出来倒点东西,蝇头小利一点儿。”
  他承认了这个身份,因为他不想解释更多。与其编造谎话,不如用最简单的方式结束这次对话。
  船夫把烟头弹进海里,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嘴半黑半黄的牙。
  “行。”他说,“正好你一个人也搞不了,咱们合作嘛,讲好听点,按你们那边应该叫夹喇嘛。你夹,我搞。东西三七分,你三,可好?”
  解雨臣点点头,然后缓缓伸出一根手指。
  “我只要一成。但是作为前提,你要送我去连云港,而且要尽快。”
  船夫愣了一下,随即又笑了:“没问题哦,船上还有几箱子油,够跑到连云港再绕回来。”
  解雨臣没再说话。
  等到早上七点多的时候,海上的雾散了很多。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海面上,泛着一层灰白的光。船夫把发动机关了,船就慢悠悠地在海上晃荡,晃得解雨臣非常犯恶心。
  解雨臣又觉得困了,他眯着眼睛,看着船夫在船尾鼓捣什么东西。过了一会儿,船夫拎着一大块东西走过来,走近了才看清,那是一团灰绿色的胶皮,皱巴巴地堆在一起,靠近能闻到一股浓烈的汗臭味。
  “东西我找到嘞,可以下水了。”船夫把那团东西往甲板上一扔。
  解雨臣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他,指着那团胶皮问:“怎么下?这是给我用的?”
  “是,这是潜水服。”船夫说,“就是丑了些,凑合用,没事。”
  他把那团胶皮展开,铺在甲板上。解雨臣看了一眼,愣住了。
  船夫没唬他,这团东西还真是潜水服。
  不过这东西看上去太诡异了,也难怪他刚才没认出来。这是一件非常臃肿的老式潜水服,主体是橘黄色的胶皮防护服,上面布满了腐蚀的痕迹,在胸腔的位置密密麻麻打了十来个补丁,补丁的颜色比原色深,看着像是肚子上生出了大片的火疖子。潜水服四肢部位缝着绿色的胶皮,看着更老旧一些,像是从另一件衣服上拆下来拼上去的。头部是一个黄铜的潜水头盔,圆滚滚的,前面镶着一块玻璃,用来在水下看视野。
  解雨臣头皮发麻,这玩意儿简直不是这个世纪的产物。他都不知道这人从哪儿搜刮来的这些老零件,他看着那个头盔,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这是个铁罐头。
  他看了一会儿,明白了这东西的使用流程——是和那种下井捞钻头的水鬼穿的同款。头盔后面连着一根管子,那是气口,所有的换气都靠那根管子,管子另一头连着什么,他没看见,估计是船上某个手动打气的装置。
  他听见自己苦笑了一声。
  “这东西,”他指着那个头盔,“不就是个铁罐头吗,下了水还上得来?”
  船夫没回答,转身掀开船舱里的一块油布。下面藏着一个滑轮,滑轮简陋得不像话,除了中间的轴承,其他部件都是用木头做的。木头上长着霉,有几处已经朽了。
  解雨臣看着那个滑轮,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能换个方式吗?比如你下去,我在上面拉你。”
  船夫愣了一下,说:“咋个意思,我下去捞啊?”
  他说完,两个人同时笑了起来。
  两个人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这种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就好像揭开了两个人最阴暗的想法一样,船夫知道解雨臣不会信他,解雨臣也知道船夫不会信他。现在可是禁渔期,海面上光秃秃的,没有一艘船。陆地在很远的地方,远到看不见,这里简直是绝佳的抛尸地点。
  这是一次心理上的博弈,不过船夫不知道的是,解雨臣早在半个小时前就已经在盘算杀死他的办法了。
  解雨臣身上并没有带枪,他有大把的渠道能搞到,但带着那东西赶路是不可能的,哪怕是他把枪藏到体内也不行。贴身的那把蝴蝶刀为了重创黑飞子,被迫留在了火车上,不过上面的指纹已经抹去了,只能通过气味才能追到他的头上,东躲西藏的日子并不好过,因此现在他身上只剩一把刀,很小,藏在鞋底。
  小并不是问题,即使他只有一块刀片,他也有信心在10秒的时间里彻底让对方闭上嘴。
  “咱们要做交易,就得敞亮的嘛。”船夫看到解雨臣的表情越来越冷,开始打感情牌,脸上堆着笑,“毕竟这船还得我来开嘛。”
  解雨臣歪着头问他:“所以你的意思是,等我下了水,你就立刻开船跑路?”
  船夫的表情很精彩。他知道以自己的口才肯定唬不住解雨臣——干这行的人一个个精得没个人样,想骗过他们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他换了个说辞:“那这样吧,咱俩轮流下水。为了表示我的诚意,我第一个下去,行不行?”
  解雨臣没回答。
  他有点后悔跟这个船夫说这些了。对方喋喋不休的样子让他反感,那些话翻来覆去地说,每一句都是试探,每一句也都是废话。他觉得很烦躁。
  船夫说了半天,没见解雨臣回话,以为他默认了,就转身去船头装那个滑轮。解雨臣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把那捆麻绳解开,把滑轮固定在船舷上。麻绳的一头会系在潜水服的腰上,人下去,绳子跟着放,人上来,绳子往上拉。这种古老的设计几乎让他梦回上世纪80年代。
  那时候下斗的好手,要么背着日本产的氧气瓶,要么就是憋气憋过去。他在南洋一带见过一个水性最好的当地人,在水里能待40分钟,肺活量大得吓人,几乎是朝着两栖动物进化的。不过那人命不长,活了四十七岁就死了。淹死的。在一个海葬墓穴里,被棺材里的头发缠住了脚。
  阳光照在甲板上,有些刺眼,甲板里的海水蒸发,升腾成的气体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死鱼味。解雨臣眯着眼睛,看着船夫在那儿忙活,脑子里想着别的事。
  吴邪给了他两个星期的时间用来布局。
  两个星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按原计划,他现在应该已经接触到那条埋藏好的暗线了。但计划赶不上变化,他困在这条破船上,困在这片灰蒙蒙的海上,一步都动不了。
  他看了一眼那个黄铜头盔,玻璃上的划痕在阳光下非常刺眼。
  他似乎只能祈祷了。
  祈祷在古潼京那边的战场,一切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