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雨臣摆弄着那套潜水服,想了想,还是套在了身上。
船夫已经下了一次水,大概十来分钟,从水底捞出来两个陶罐,罐子里的东西都浸烂了,他掏了半天,里面就只有些黑色的烂泥。
“是农作物的种子,种子罐,卖给收藏家可以值点钱。”
解雨臣见对方是外行,就指点了两句,船夫听完朝一边吐了口浓痰,抹了把嘴,回道:“那就是不值钱,下面罐子多,但是水浑,你下去摸点,我给你拉绳。”
解雨臣没有推脱,他其实并不担心对方对他动手,或者是暗地里玩点手段,在必要的情况下,他在水下可以憋气12分钟,然后慢慢靠近船底,给船底的木头上打两个洞,然后亲眼看着对方连人带船沉到水里。
现在他的对手是这套潜水服。
这东西的味道不太好闻,因为本身材料劣质的原因,导致有一股非常浓烈刺鼻的臭胶皮味,以及脚臭味,他有点怀疑那个船夫是不是有些难以根治的真菌感染类疾病,不过现在不是问问题的时候,他憋着气把那个头盔套上,从船边滑进了水里。
船夫操纵着绳子缓慢释放,解雨臣很快沉了下去。
下水的一瞬间他有点后悔,水很冷,冷到刺骨,哪怕是经常锻炼身上阳气旺盛的人也经不住这么冷的水,在这种极致的温度差下哺乳动物的心脏会剧烈收缩,可能会出现心悸或者短暂的晕厥,以及失温的症状,严重可以致命。但是解雨臣担心的不是这个,他现在脸上的人皮面具是用油脂做成的,在这种温度下,这种陈年的劣质人油会慢慢发黑,然后干裂,脱落,现在这个时期,他‘解雨臣’的身份已经死了,绝对不能让其他人知道他已经跑到了这里,不然他这条线大概率就要在这里断掉。
没有人可以承担这样的后果,他可以这么做,但是代价无法承受。
解家为了这次的行动,损失的远远不止那些寄放在世界各地的古董和玉石,简单来说,如果这次的整个计划真的失败的话,解雨臣无论是死与活,都改变不了整个九门彻底衰落的命运。
因此,在他把自己和这个庞大的利益体系连接在一起的时候早已做好了对未来的心理准备。黑瞎子在四合院里劝他的时候,他没有和对方辩论,因为他也在想,这真的能成功吗?
吴邪给了他很久的考虑的时间,他没有头绪,就学着吴邪的样子,把自己关在一个没有窗户的屋子里,关了一个月。
在这一个月里,他学着吴邪的样子,面对一张桌子,一盏台灯,一摞又一摞的信件,以及一本笔记,他把所有的线都画在黑板上,直到所有的线条的尽头都指向了一个微不足道的点,就是这一个点,汇聚了他们可以掌握的一切,也指向了结局,在这密密麻麻的线条下,他看到了一张名为危险的大网,他尝试代入吴邪的视角去思考,然后和吴邪一样产生了深不见底的绝望。
这么做的结果就是所有的可能性都不可避免地指向了失败,这样庞大严谨的计划,已经不是一个人,或者是两个人可以控制的了,他要怎样才能做到,去破局,这是所有人都在考虑的一个问题。
哪怕到现在,解雨臣还在思考这个问题。
水下的视野非常差,海底的泥沙早就被船夫搅浑,解雨臣抬头只能看到黑蓝色的海面,船的阴影投射下来,看着像是一只眼睛。
他慢慢俯下身,把手插进泥沙里摸索,这里埋的东西相当多,很快让他摸到一个圆滚滚的硬物。
他用手指抠着这东西的凸出,然后把它捞了起来,等他拿到眼前一看,居然是一颗人的头骨,头骨的颜色发黄,已经钙化得非常严重,下颌骨也早就不见了踪影,他拿着端详了一会儿,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生物的骨头在海水这种复杂环境里存在的时间最多只能达到6个月左右,无法坚持太长时间的原因除了海水腐蚀还有生物侵蚀,而这颗头骨的留存时间明显已经超过了6个月,甚至几年都有可能,但是看外观保存依旧算得上是完好,解雨臣一时间也拿不住主意了。
思索了几秒后,他把头骨别在腰上的绳子上,打算出了水再研究。
再次俯下身,他的手在淤泥里摸索了很久,除了滑溜的触感,什么都没有。
奇怪,他心想,除了一颗人的头骨,几乎没有别的东西,难道这渔夫骗他,想把他淹死在水底?
他摸了摸头盔上的氧气管子,管子很结实,没有松动,没有漏水,氧气还在源源不断地涌入,对方并没有在这里做手脚。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他怀疑可能自己的位置不太对,这片淤泥的范围非常大,他没法搞清楚自己的具体位置,水底的泥沙一旦被搅起来,得很久才会恢复,他向着左手边走了几步,脚下终于踩到一个硬物。
他慢慢地蹲下去,把那个东西从泥里扒了出来,这是一根圆柱状的东西,放在手里很有分量,他把这东西拿到头盔前一看,是一根青铜棒,表面蓝绿色的铜锈非常显眼,能看出来上面应该是有些雕刻的文字,但是现在什么都看不清了。
在跟着吴邪经历了一系列的事件后,解雨臣已经对青铜造物产生了一种别样的情绪,现在他看到这种东西都会有点发毛。
他往前走了两步,再次踩到了同样的东西。
这里的水体还算清澈,他眯着眼睛擦了擦头盔玻璃,然后看到了一片让他难忘的景象。
在他面前的这片巨大的海底淤泥滩上,密密麻麻散落着那些短粗的青铜棒,数量之多简直就像是下水道里的蟑螂一样,解雨臣终于察觉到了这环境的不对劲,这场面不可能只是沉船墓葬那么简单,那船夫肯定是骗了自己,想到这里他立马拉了拉腰上的牵引绳想让对方拉自己上去,随后他站在原地等待了一会儿,绳子的末端没有半点反应。
出事了,他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