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九，杭州落了一场小雪。
吴邪裹着那件已经穿了一年的旧棉袄，蹲在院子里剥蒜。蒜皮被风吹得满地跑，他也懒得追，就那么看着它们飘到墙角的老梅树下。
“天真，你剥的是蒜还是你自个儿的指甲盖？”
胖子端着两碗热豆浆从屋里出来，瞅了一眼他那慢吞吞的动作，直接开嘲，“十分钟剥了三瓣，你这手速搁斗里早让尸鳖王啃成白骨精了。”
“你行你来。”吴邪头也不抬。
“我来就我来。”胖子把豆浆往他手里一塞，蹲下身抄起蒜头，动作倒是利索，“瞧好了，这才叫干活儿的架势。你那手，也就适合摸摸古董，干点精细活儿。”
吴邪没吭声，捧着豆浆暖手。
小院的门被人从外头推开，王盟的首先脑袋伸进来看了一圈，然后拎着大包小包挤进来，身后跟着穿得圆滚滚的秀秀。
“老板！”王盟把东西往院里一放，喘着气说，“年货给您搁这儿了，秀秀非说要亲自送，我拦都拦不住。”
秀秀摘下围巾，露出冻得通红的脸，笑着冲吴邪挥手：“吴邪哥哥，新年快乐呀！这是我叔叔让我带给你们的酱鸭，还有——”
“得得得，”胖子打断她，“秀秀姑娘，你这大老远跑一趟，就为送吃的？是不是还想蹭顿饭？好说，饺子马上熟了，有你爱吃的馅儿。”
“我倒是想蹭，”秀秀眨眨眼，“可今晚我得回去陪小花哥哥守岁。明年吧，明年你们要是还在杭州，我带着酒来。”
吴邪笑了笑：“真不坐会儿了？替我给小花打个招呼”。
“知道啦。”秀秀应着，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只说了句，“你……多保重。”
等王盟和秀秀走了，胖子把年货拎进厨房翻了一遍，嗓门大得能掀翻屋顶：“哎哟喂，霍家这出手阔绰啊，还有王盟那小子，居然给你带了两瓶茅台！天真，这年货里有茅台你不早说？”
“你又没问。”
“嘿，你这人——”
胖子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然后从大包小包的东西里拎出一个纸袋。
白色的纸袋，上面用马克笔歪歪扭扭写着新年祝福，还贴了些红色的塑料花装饰，祝福下的落款有三个名字，黎簇，苏万，杨好。
胖子笑了声，说道：“这仨臭小子，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除夕夜。
两个人吃了顿饺子，喝了半瓶茅台。胖子在屋里看春晚，笑得跟放炮似的，吴邪坐在院子里，仰头看着天上时不时炸开的烟花。
手机响了几声，是拜年短信。
他翻了翻，有王盟的，有秀秀的，有几个老同学的，还有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只有四个字：新年快乐。
他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把手机揣回兜里。
零点的钟声快敲响的时候，烟花突然密集起来，把半边天都染成了彩色。吴邪站起身，靠着门框，看着那些转瞬即逝的光亮，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胖子，我有点想闷油瓶了。”
胖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后，难得没接茬损他。
沉默了几秒，胖子往前一步，把胳膊搭在他肩上，用力揽了揽。
“天真。”
吴邪偏头看他。
胖子看着远处此起彼伏的烟花，难得正经了一回，语气里带着笑，却稳稳当当的：
“我们很快就能接小哥回家了。”
吴邪愣了愣，没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零点到了。
整个杭州城的烟花声连成一片，震得人耳朵嗡嗡响。胖子扯着嗓子喊了句“新年快乐”，然后推着吴邪往屋里走：“行了行了，外头冷，进屋暖和暖和。”
吴邪被他推着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夜空。
那些烟花还在炸，一簇接着一簇，亮得刺眼。
他想起青铜门前的那片黑暗，想起那个人的背影。
快了。
他想。
胖子说得对，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