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更换了我居住的地方。
我已经厌恶那个旧的屋子很久。狭小,逼仄,窗户向北,在北方,一年四季都很难见到太阳。
在冬季,在取暖的档口来之前,屋子冷的像是停尸间,我亲眼看到潮湿一寸寸爬上墙角,留下一片密密麻麻的霉斑,霉菌的味道令人印象深刻,光是闻到就会让我感到不适,我在那间屋子里停留了很久。
现在,或许是下定了决心,搬到了不远处的一个更宽敞的屋子里,我的心情放松了太多,这里仍然很难见到阳光,但是厨房,卫生间,都有窗户。
在呼吸新鲜空气的时候,我仍然会有一种还活着的错觉。
事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生的呢?我记不清,人总是在一个不正确的时间点回想到一些不该回想的事情。
这里很安静,住在这里,车水马龙的动静诡异的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有时候我关掉音乐,闭着眼睛在床上坐一会儿,就好像过去了很久一样。
我发觉自己可能是上了年纪,在紧张,或者是慌乱的情况下,我的大脑会突然陷入几秒的空白,这样的状况持续了很久,从前年开始,陆陆续续的出现了,我不知道自己的大脑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我不敢去检查。
再后来,我的焦虑症越来越严重。
很久之前失眠只是一件偶尔发生的事情,它大概率不会影响我的工作和生活,只是增添的一丝烦恼,现在它变长了一个概率极高的事件,我开始长时间的痛苦的失眠,借助药物虽然能让我睡眠,但是会损伤我的神经,我在夜晚醒来,抬头只能看到一片漆黑的天。
人总会在绝望中准确地抓住最容易松动的一根稻草,在这样极端的环境下,我去约了心理医生,对方是个30多岁,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的男人,他热情接待了我,解答了我的一些疑惑。
和这个人聊天令我感到很不愉快,我不太喜欢这种被别人刨根知底的感觉,虽然在这里我的身份只是病患,而对方是医生。
我开始走神,胡乱回答他的问题,我在想,我和这个人现在的关系是什么,应该是啄木鸟和木头的关系,他看着是想把我身体里的蛀虫啄出来吃掉,但是他得先在我身上打几个洞,亦或者是十几个洞。
我们交谈到后面的对话我也忘记了,因为我当时已经彻底神游了,只会简单回答:是,嗯,不知道,或者是长时间的沉默。
等我慢慢回过神的时候,发现房间里已经很久都没有声音了。
他看了看我,然后低头看了下桌子上的计时器。
“我们开始下一阶段的治疗吧。”
我听见他说。
他把我带到一个相邻的房间,这个房间非常空旷,只在正中央放着一张被拆了一部分的牙椅。
这东西的外观让我不寒而栗,我几乎已经幻听到了那个钻牙的工具发出的嗡嗡声。他倒是豁达,笑了笑,说:“这东西比我见过的任何躺椅都令人舒适,躺上去吧。”
我躺在上面,没错,还是那种熟悉的感觉,虽然我只去过几次牙科,但是那种感觉很难让人忘掉,极度的紧张,我的膀胱都开始起反应了。
他让我闭眼,我闭上眼睛,外面的阳光不刺眼,躺在这张巨大的牙椅上,我有点犯困了。
接着我听到了窸窸窣窣的水流的声音,他走过来,把一块带着温热的毛巾敷在了我的脸上。
一层,然后又是一层。
我想起了以前看的一部宫廷剧,其中有一段内容是一个王爷用水刑去杀一个太监,把一张张宣纸,浸湿了然后铺在对方的脸上,纸越来越多,水越来越重,就把对方闷死了,非常体面的一种死法,就是有点难熬,我已经在怀疑是不是什么时候得罪了这个医生,他居然要用这种方式来弄死我。
毛巾放到第三层,我伸手去拿,这时候我的鼻子已经完全无法呼吸到空气,只有源源不断的水汽往肺里钻,我打算把毛巾取下来以后先给这个医生一拳头看看,结果他说话了。
“憋气,30秒,可以做到吗?”
我忍住了攻击他的冲动,尝试鼓起腮帮子,想办法争取到了一口氧气。
憋气是一种新的体验,起码我第一次尝试到在这样的环境下进行憋气,没人会预料到发生什么,我的大脑进入缓慢缺氧的状态,接着开始闪过一些莫名其妙的零碎的画面。
时间一点一滴在流逝,墙上的钟表走针的声音越来越慢,有一种睡意在影响我,四肢的控制力在消退,我的肺已经到极限了,但是脑子里的片段慢慢合在了一起,构成了一段非常令我匪夷所思的影片。
我猛地坐了起来,然后大口地呼吸,咳嗽,只觉得胸口堵着一股郁气,无论怎么咳都咳不出来,极其难受。
“这是一个实验,主要目的是尝试一下在濒死的时候看到和感受到的一切,请不用担心,这个方法很安全。”
医生走到我旁边,坐下,递给我纸巾。
我把鼻涕擦干净,用他的白大褂擦了擦手,他没有生气,只是继续在讲:
“有关空想实验的事情,我不知道你了解多少,这个实验能解决你遇到的所有问题,但是有一个要求,你得把思维贡献在其中。”
我看着他的眼睛,回答:“那自然是不可能的。”
他抽出一张纸,递给我,是一份五位数的账单。
“你最好考虑一下,这是长线治疗,你的大脑是绝佳的研究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