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建定在爬虫馆那天,我盯着通知里“节肢动物展区”几个字,手心瞬间湿透。
  我小时候被反锁在潮湿杂物间一整晚,醒来时身上爬满黑色小虫。从那以后,只要看见节肢动物,我就会呼吸困难。
  我给地下恋三年的男友顾承野发消息:
  “顾主席,你女朋友真的怕虫,能不能帮我换个组?”
  台上的顾承野扫了一眼手机,没回。
  十分钟后,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布:
  “这次实践活动,所有人必须参加。尤其是实践部成员,谁都不能因为私人原因搞特殊。”
  我浑身一僵。
  下一秒,他的青梅林晚晚怯生生举手:
  “承野,我有点怕蛇,可以不进展区吗?”
  顾承野几乎没有犹豫:
  “你去讲解组,我给你安排最安全的位置。”
  满堂起哄。
  而我手机一震。
  顾承野发来消息:
  “别闹。大家都看着,你不去,会让别人发现我们的关系。”
  我盯着那行字,忽然觉得很可笑。
  原来地下三年的恋爱,最后连我害怕到发抖的资格都没有。
  这段见不得光的感情,也该结束了。
  1.
  散会后,大家收拾东西准备出发。
  我站起来时,腿有些软。
  顾承野经过我身边,我下意识抓住他的袖口。
  他却立刻皱眉,往旁边避开半步。
  我喉咙发紧:“顾承野,我真的去不了。”
  他的目光越过我,看了眼正在门口等他的林晚晚。
  再回头时,声音冷了几分:“许知夏,别让我难做。”
  我问他:“别人怎么想,比我会不会出事更重要吗?”
  他沉默了一秒。
  这一秒,答案已经够清楚。
  随后他把记录板塞进我怀里。
  “第一组已经定了,现在改名单,老师会问原因。忍一忍,不会怎么样。”
  他永远都这样。
  我的崩溃,我的恐惧,我的委屈,在他那里都只是忍一忍就能过去的小事。
  上车前,林晚晚披着顾承野的外套从我面前走过。
  她声音柔柔的:“知夏,你脸色好差啊。如果实在不舒服,要不要跟承野说说?”
  不等我开口,她又像忽然反应过来一样,轻轻捂住嘴。
  “不过他应该也不好给你特殊照顾吧,毕竟那么多人看着呢。”
  我抬眼看她。
  她眼底的笑意一闪而过。
  到了爬虫馆,潮湿闷热的空气扑面而来。
  我站在入口,脚底像灌了铅。
  第一组成员已经往里走。
  我退了一步。
  顾承野正好站在我身后,堵住了出口方向。
  他低头看我,声音压得很低:“进去。”
  我浑身僵住:“顾承野……”
  他把记录板往我怀里又推了推:“这么多人都看着,你现在退出,别人会怎么想?”
  我被人流推着往前走。
  蛇区、蜥蜴区,我已经全程低着头,靠机械地按拍摄键撑过去。
  直到节肢动物展区的门被工作人员推开。
  里面比外面更暗。
  一整面玻璃箱内,巨大的蜘蛛趴在枯木上,细长的腿缓慢移动。
  那一瞬间,我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轰然断裂。
  潮湿的杂物间,锈住的门锁,墙角爬动的黑影。
  小时候的哭喊和现在同学的笑声重叠在一起。
  我听不见自己的呼吸。
  那年我第一次在顾承野面前发作,他抱着我跑去医务室,手抖得比我还厉害。
  他守了我整整一夜,一遍遍说:“别怕,我在。”
  可现在,他只是站在人群里,看着我一点点喘不上气。
  记录板从手里滑落。
  我后退时撞到栏杆,膝盖一软,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
  旁边有人惊呼,又很快变成笑声。
  “不是吧?隔着玻璃也能吓成这样?”
  “她不会以为蜘蛛能爬出来咬她吧?”
  “许知夏平时看着挺淡定的,怎么这么能演?”
  林晚晚站在人群后面,担忧地开口。
  “知夏,你这样会影响大家考核的。如果你是因为刚才分组不开心,也不能在这里闹啊。”
  我趴在地上,手指抠着冰凉的地面,喉咙里发不出声音。
  视线模糊中,我看见顾承野往前迈了半步。
  他的手甚至已经抬了起来。
  可下一秒,他看见老师和同学都在看他。
  那只手慢慢垂了回去。
  他站在原地,眉眼沉冷。
  “许知夏。”
  “别闹得太难看。”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我扶着栏杆,一点点站起来。
  膝盖疼得发麻,掌心也蹭破了皮。
  我摘下胸前的实践部胸牌,走到顾承野面前。
  他的脸色终于变了:“许知夏,你要干什么?”
  我把胸牌放进他手里。
  “顾承野,我不是退出这次活动。我是退出你的社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