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那之后,顾承野安静了几天。
  我以为他终于明白了。
  可三周年那天傍晚,我还是收到了他的消息。
  “知夏,我在我们原本约好的餐厅等你。就一次。我想好好跟你道别。”
  我看着屏幕,很久没有动。
  陈可趴在床上,探头看我:“你不会真要去吧?”
  我关掉电脑:“去。”
  她急了:“你别心软啊!”
  我笑了笑:“不是心软。是该结束了。”
  餐厅还是我当初预约的那家。
  顾承野坐在对面,见我来了,立刻站起来。
  他今天穿得很正式。
  头发也打理过,像是想把自己恢复成从前那个无所不能的学生会主席。
  可眼底的疲惫藏不住:“知夏。”
  他替我拉开椅子。
  我没有拒绝,坐下。
  他小心翼翼地看着我。
  “我点了你爱吃的。蓝莓慕斯少糖,主菜不要香菜。”
  我垂眸看着桌上的餐盘。
  原来他记得我喜欢什么,害怕什么,讨厌什么。
  只是以前,他觉得那些都不重要。
  顾承野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丝绒盒子。
  里面是一枚戒指。
  内圈刻着我们名字缩写。
  他声音很轻:“我已经告诉所有人了。学生会、项目组、学院老师,我都说清楚了。我也跟家里说了。以后不会再藏着你。”
  他抬眼看我,眼眶发红:“知夏,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如果是半年前,我大概会哭。
  如果是爬虫馆之前,我也许真的会抱住他。
  告诉他,我等这一天等了太久。
  可现在,我只是平静地看着那枚戒指。
  它很漂亮,也很迟。
  “顾承野。”
  我轻声问他:“你知道我以前最想要什么吗?”
  他急忙点头。
  “公开。名分。公平。我现在都给你。”
  我看着他:“可我现在不想要了。”
  他脸色骤然白下去。
  我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推到他面前。
  里面放着一枚旧情侣戒指。
  还有一块实践部胸牌。
  那块胸牌边缘有一道细小划痕。
  是我在爬虫馆摔倒那天蹭出来的。
  顾承野看见它们的一瞬间,手指明显颤了一下。
  “知夏……”
  我说:“戒指还给你。胸牌也还给你。从那天开始,我就已经退出了。”
  顾承野像终于撑不住一样,眼眶通红。
  “你是不是喜欢别人了?”
  我摇头:“没有。”
  “那为什么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他的声音低到几乎破碎。
  “我会改。我真的知道错了。知夏,三年,你不能说不要就不要。”
  我看着他。
  从十七岁到二十岁。
  那三年里,我把最鲜活、最勇敢、最愿意相信爱的自己,都给过他。
  可人不能一直回头捡碎掉的东西,会割伤手。
  “顾承野。”
  我站起来。
  “不是三年不重要。是我现在更喜欢我自己。”
  他的眼泪终于落下来。
  从前那么骄傲的一个人,此刻坐在烛光里,狼狈得不像话。
  他说:“对不起。”
  这一次,我没有再说没关系,也没有替他擦眼泪。
  我拿起包,转身离开。
  推开餐厅门时,外面正在下雨。
  细密的雨丝落在脸上,有点凉。
  手机震了一下。
  秦教授发来消息:“国家级项目立项材料明天上午九点开会确认,核心负责人别迟到。”
  我低头回复:“收到,秦老师。”
  身后,餐厅的灯光依旧温暖。
  可那已经不是我要回去的地方。
  我撑开伞,走进雨里。
  雨水敲在伞面,声音清脆。
  像某种新的开始。
  从前我总想站在顾承野身边,被他承认,被他看见。
  后来才明白。
  真正重要的位置,从来不是谁的身边。
  而是灯光之下,我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