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离职那天,天气很好。
  我收拾工位,发现抽屉最深处还放着那张已经注销的家事卡剪角回执。
  我把它和所有证据复印件一起装进文件袋。
  没有扔。
  不是因为还怕。
  而是提醒自己。
  人不能把命交给别人的信任。
  信任太贵。
  也太容易被眼泪、偏见和愤怒撕碎。
  电梯到达地下车库时,顾砚川站在车旁。
  他身边还牵着顾岁岁。
  小姑娘瘦了很多,穿着米白色外套,帽子上有两只兔耳朵。
  她看见我,怯怯地笑。
  “姜阿姨。”
  我蹲下。
  “身体好点了吗?”
  她点头,小声说:
  “爸爸说,是你先交了钱,我才可以做手术。”
  我看了一眼顾砚川。
  他没有避开我的目光。
  顾岁岁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折得歪歪扭扭的纸。
  上面画了三个人。
  一个高高的男人。
  一个躺在病床上的小女孩。
  旁边还有一个穿黑裙子的女人,手里举着一颗红色的心。
  “送给你。”
  她说。
  我接过来。
  纸边被她捏得发皱。
  红心涂得很用力,颜色透到了背面。
  我忽然想起前世。
  她没能长大。
  她甚至没有机会知道,自己被亲生母亲放弃过。
  这一世,至少她活下来了。
  我摸了摸她的帽子。
  “以后好好长大。”
  顾岁岁认真点头。
  顾砚川看着我。
  “新公司那边,我打过招呼。”
  我脸色淡下来。
  他很快补充:
  “不是施压。只是确认没有人因为顾氏的事为难你。”
  我说:
  “谢谢,但以后不需要。”
  他沉默片刻。
  “好。”
  有些人学会尊重边界,需要先被现实狠狠抽一巴掌。
  顾砚川算晚,但至少没再越过来。
  我拖着行李箱走出车库。
  外面的阳光刺得人眯眼。
  手机震了一下。
  新公司HR发来消息:
  【姜小姐,入职材料已确认,下周一见。】
  我回:
  【下周一见。】
  走到路口时,我回头看了一眼顾氏大厦。
  玻璃幕墙高耸,像一座冷冰冰的山。
  我曾经以为,只要爬得够稳,就能在这里站住脚。
  后来才知道。
  山不会管你是否清白。
  它只会在雪崩时,把最轻的人先埋掉。
  所以我不再等山开路。
  我要自己走。
  后来,苏婉宁的案子开庭。
  她因为诈骗、侵占资金、遗弃情节被判刑。
  闻泽也受了牵连。
  新闻没有写得太细,只说某集团前外部关系人涉嫌经济犯罪及危害未成年人权益。
  顾氏把影响压到了最低。
  但圈子里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有人在酒会上提起我,说:
  “那个姜瓷真狠,证据留得一套一套的。”
  我听见后,只觉得好笑。
  他们把自保叫狠。
  把沉默叫懂事。
  把一个女人不愿意替别人去死,叫不识抬举。
  无所谓。
  我已经不需要他们喜欢我。
  这一世,我终于明白。
  清白不能靠别人想起。
  要靠自己留住。
  命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