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靖川替我拢好破碎的衣襟,忽然抬头看向围城主将。
  “韩震联合围城士兵攻城,到底是怎么回事?”
  主将跪在地上,额头冷汗直流。
  “殿下,七日前,韩将军带着临川军来到城外,说是接到城中求援。”
  “他进去不久便出来了,脸色十分难看,还带走了十几个楚家的丫鬟。”
  “随后,他拿出一封军令,说上级有令,要我们立刻攻城,将楚家女眷全部拿下。”
  “城内百姓不许伤,但楚家人……生死不论。”
  谢靖川的手猛地收紧。
  “那些丫鬟呢?”
  主将低下头。
  “韩将军说,要先给楚家人一个下马威。”
  “他让弟兄们凌辱那些丫鬟。”
  “军令在前,我们不敢不从。”
  “原以为一群妇孺很快便会投降,谁知她们誓死抵抗。几位少夫人宁可自尽,也要用火药带走我们的兄弟。”
  “弟兄们折进去不少,也被激出了血性,才会……”
  “才会什么?”
  谢靖川声音轻得可怕。
  主将伏在地上,不敢回答。
  谢靖川一脚踩上他的肩膀,几乎将他整个人踩进泥里。
  “韩震在哪儿?”
  “在……在营帐里休息,他说昨夜折腾了一夜,不许任何人打扰。”
  “把他押过来。”
  士兵领命而去。
  众人开始收敛尸体。
  父亲亲自将祖母从地上背起来。
  大哥脱下狐裘,裹住妻子僵硬的身体。
  二哥将翡翠首饰一件件放进二嫂怀中。
  三哥小心翼翼地取下木柱,将三嫂连同那根箭一起抬走。
  四哥则脱下礼服,裹住四嫂烧焦的身体。
  他带来的桂花糕碎在泥里。
  那原本是给妹妹的。
  可他们找了许久,才在城墙下找到妹妹小小的尸体。
  四哥抱起她时,哭得像个孩子。
  “七妹妹,哥哥带你去放花灯,你不是最喜欢热闹吗?”
  “你起来,四哥背你。”
  韩震被押来时,众人已经将尸体暂时安置进营帐。
  他衣襟敞着,满脸不耐烦。
  “谁啊?大清早扰人清梦,活腻了是不是?”
  看见谢靖川,他也只敷衍地拱了拱手。
  “原来是殿下。”
  “围城的差事已经办妥了,楚家那些女人一个不剩。”
  “殿下若还有什么不满,大不了将尸体拖出来,再鞭一遍便是。”
  话音刚落,谢靖川抄起桌上的铜制烛台,狠狠砸在他头上。
  鲜血瞬间涌出。
  韩震惨叫一声,跌倒在地。
  谢靖川一脚踹在他胸口。
  “你敢假传军令?谁给你的胆子!”
  韩震被打得发懵,捂着额头道:
  “什么假传军令?”
  “那军令上的东宫印鉴是实打实的,末将只是奉命行事!”
  谢靖川拔出长剑,剑锋抵住他的咽喉。
  “军令是谁给你的?”
  韩震终于觉出不对,脸上的嬉笑一点点消失。
  “是……是太子妃身边的侍卫陈武。”
  “他说殿下忙于大婚,无暇处理这些琐事,便让太子妃代为传令。”
  营帐内瞬间死寂。
  四哥猛地抬起头。
  “不可能。”
  “知鸢虽然任性,却不可能做出这种事。”
  大哥也红着眼道:
  “她只是不想照雪抢回太子,最多想让她们吃些苦头,怎么敢杀人?”
  韩震像是听见了笑话。
  “吃苦头?”
  “太子妃亲口让人告诉我,若楚家女眷求援,不必理会。”
  “若我非要理会,就从她们身上收些利息。”
  “太子妃说,要让她们知道谁才是楚家真正的女儿!”
  谢靖川一剑斩断他半截耳朵。
  惨叫声响彻营帐。
  “押下去,看好他。”
  “回京后,孤要亲自审。”
  士兵将韩震拖走。
  城中死去的人太多,他们带来的马车远远不够。
  父亲只能命人进城采买马车和棺木。
  可一行人刚踏入长街,两侧紧闭的门窗便悄悄打开。
  一名瘦骨嶙峋的老人探出头,颤声问:
  “是援军到了吗?粮食也送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