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晚会直播被紧急中断。
但录屏已经传遍全网。
林绾绾被保卫处带走时,还在哭喊:“是她害我!她真的会蛊!你们为什么不抓她!”
没人再信。
她脖子上的旧银铃被秦教授收进证物袋。
周老师站在台下,嘴唇发白。
她走到我面前,声音很低:“青禾,对不起。”
我看着她,没有说没关系。
她眼眶红了:“我一直想着别把事情闹大,却忘了被欺负的人已经在事里了。学院会重新调查,我也会接受问责。”
我点头:“希望以后别再让学生用忍耐换安静。”
她怔住,随即深深低头。
校方处理结果来得很快。
林绾绾因恶意造谣、校园霸凌、使用违禁草药、伪造证据,被开除学籍。林家赞助被学校退回,旧银铃来源移交警方调查。
可事情没有到此结束。
她账号被平台封禁后,团队聊天记录被曝光。
她靠“苗疆圣女”人设卖过高价香包、净蛊水和所谓辟邪银饰,每份都标着“圣女亲手祝福”,价格从几百到几千不等。
有人买回去后出现心慌、失眠、幻听,她的团队却统一回复:“这是蛊神清洗恶念的正常反应。”
涉案金额巨大。
警方很快控制了她口中的梁老板。
梁老板供认,那只旧银铃是十年前从白水寨一批遗物里偷卖出去的,后来几经转手,落到林绾绾手里。
林绾绾不仅退学封号,还面临赔偿和刑责。
许曼参与伪造证据、篡改图片、协助霸凌,记过处分,取消评奖评优资格。
赵甜甜主动提交聊天记录,配合调查,但因参与偷笔记、泼湿被褥、放风,同样受处分。
她来找我道歉那天,眼睛肿得厉害。
“蓝青禾,对不起。”她站在门口,手指绞着衣角,“我不是想让你原谅我。我就是想说,我以前真的很蠢。别人说什么我就信什么,还觉得跟着人多的一边就没错。”
她深吸一口气,眼泪又落下来。
“现在我才知道,跟风作恶,也是作恶。”
我把一包安神草递给她。
她愣住:“给我的?”
“你失眠还没好。”我说,“里面只有夜交藤和安神草,没有乱心草。”
赵甜甜哭得更凶:“你为什么还帮我?”
我说:“我是学医的。”
她捧着香包,蹲在走廊哭了很久。
许曼没有来道歉。
听说她申请换宿舍,走之前把所有社交账号都清空了。
有人说她可怜,我没接话。
不是所有人认错都值得被看见。
也不是所有后果都能用一句对不起抵消。
秦教授重新开了一堂公开课。
主题是:非遗医学与民俗误读。
这一次,礼堂依旧坐满了人。
大屏上没有猎奇标题,没有圣女噱头,只有草药、银针、古歌、寨中老人手绘的药图。
秦教授介绍我:“今天开始,蓝青禾同学将作为课程民俗顾问,协助我们整理白水寨苗医资料。当然,所有内容都会经过寨中长辈同意。”
掌声响起。
我站在讲台边,指尖微微发麻。
有同学举手:“蓝同学,蛊真的那么可怕吗?”
教室安静下来。
很多人小心翼翼看着我。
我拿起话筒:“蛊不是你们在短视频里看见的诅咒。我们寨里的医蛊,多数是辨毒、醒神、安神、寻香。它们像银针,也像草药,能不能害人,看拿它的人有没有规矩。”
我顿了顿。
“所以我不下蛊害人。”
台下有人低声接:“但能照妖。”
教室里先是一静,随后笑声和掌声一起响起来。
旧银铃被送回白水寨那天,我请了三天假。
山路尽头,石伯带着半个寨子的人等我。
他嘴上骂我:“叫你低调,没叫你受气!”
可接过旧银铃时,他眼眶红得比谁都厉害。
外婆留下的封铃台在老屋后面。
青苔爬满石阶,山风吹过竹林,像很多年前有人低声唱过的古歌。
我把旧银铃放在封台中央,点燃醒神草。
铃身上的乱心残息一点点散开。
竹筒里的醒神蛊伏在我掌心,安静得像一粒雪白的种子。
石伯站在我身后,声音低沉:“阿禾,你外婆要是看见,会高兴的。”
我喉咙发紧,轻轻嗯了一声。
银铃最后响了一下。
这一次,不是乱心。
是归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