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恐惧如同高压电流,瞬间窜过周哲的四肢百骸。他死死蜷缩在水箱房冰冷的阴影里,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几乎要震碎肋骨。楼下那两辆黑色越野车如同蛰伏的恶兽,无声地散发着致命的威胁。那些穿着作战服的身影,动作精准、警惕,装备精良,与盘山市底层的混乱格格不入,每一个细节都 screaming(叫嚣着)专业与危险。
信号标被激活了!是因为卡片和通讯器的靠近?还是那个看似油滑贪婪的“老狗”,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在他身上或者给他的药品里动了手脚?Delta-7的坐标……就在这附近!那些人是被信号引来的追踪者!是“暗流”的人,还是“穿风衣”的清理者?
无论答案是什么,他都已暴露在猎犬的鼻子底下!
不能坐以待毙!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瞬间的僵直。周哲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如同超载的处理器,灼烧着最后一点精力。他强迫自己忽略手腕伤口因紧张而传来的阵阵抽痛,忽略因药物和恐惧交织而产生的恶心感。
硬闯?楼下是专业作战人员,他一个重伤虚弱的少年,无疑是送死。躲藏?这个水箱房并不隐蔽,对方一旦开始 systematic search(系统搜索),被找到只是时间问题。谈判?他没有任何筹码,对方的目的很可能是“清理”而非对话。
唯一的生路,在于利用信息差和对方对“信号源”精确位置的不确定性!信号标被激活,但范围是“Delta-7”,这是一个区域坐标,而非精确点定位。对方需要时间确认他的具体位置!
他必须制造混乱,误导,然后利用对这片筒子楼复杂结构的熟悉,在他们合围之前,撕开一道口子!
他的目光如同鹰隼,急速扫过水箱房内部。锈蚀的水管、断裂的阀门、积满灰尘的角落……没有武器,没有像样的工具。
窗外,楼下。一个穿着作战服的人正通过对讲机低声说着什么,另两人开始呈战术队形向这栋楼的入口逼近。第四个人则留在车旁警戒,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视着楼体。
时间不多了!
周哲的视线猛地定格在头顶上方一根老旧的、连接着巨大锈蚀水箱的进水管上。水管有碗口粗,锈迹斑斑,连接处的法兰盘似乎早已松动,有水滴不断渗出。一个疯狂的计划瞬间成型!
他猛地扑到那根进水管下,用没受伤的左手和肩膀,死死抵住水管与墙壁连接处下方一个锈蚀的承重支架!然后,他抬起右脚,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一次又一次地踹向支架与墙壁连接的最脆弱的焊点!
砰!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空旷的水箱房里回荡!每一次撞击都震得他伤口剧痛,骨架几乎散开!锈蚀的金属碎屑簌簌落下!
楼下的追踪者显然听到了异常响动!逼近楼口的两人瞬间停下脚步,警惕地抬头望向声音传来的大致方向!车旁那人也立刻举起某种探测仪器!
就是现在!
周哲发出最后一声近乎脱力的嘶吼,用尽最后一丝气力,猛地向上一顶!同时身体向侧面滚倒!
咔嚓——哐啷!!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断裂声,那根早已不堪重负的支架终于彻底崩断!失去支撑的进水管猛地向下沉坠、扭曲!连接水箱的法兰盘发出刺耳的呻吟,猛地崩开!
轰——!!!
积蓄在水箱中不知多久的、混杂着铁锈和沉淀物的浑浊污水,如同决堤的洪水,从破裂的管道口疯狂喷涌而出!巨大的水压将断裂的管道碎片如同炮弹般喷射出去!
哗啦啦——!!!
浑浊的水流如同瀑布般从水箱房破旧的窗口和墙壁裂缝中狂泻而下,瞬间浇灌在下方的街道和那两辆黑色越野车上!水流冲击着垃圾、杂物,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楼下瞬间一片混乱!猝不及防的追踪者被从天而降的污水浇了个透心凉,视线被完全遮蔽!越野车的车窗被糊满泥污,警报器被水流触发,发出刺耳的鸣叫!
“掩护!”“视线受阻!”“确认攻击来源!高点!”楼下传来短促惊怒的吼声,被巨大的水声部分掩盖。
就是这一刻!
在水流刚开始喷涌、楼下视线被完全遮蔽的黄金几秒内,周哲早已如同狸猫般从地上弹起!他根本没有走向楼梯口(那里很可能已被封锁或正在被逼近),而是扑向水箱房另一侧一个早已废弃的、通往内部通风管道的检修口!
他用折叠刀粗暴地撬开锈死的卡扣,不顾一切地钻进了那狭窄、黑暗、布满蛛网和灰尘的管道!身后,巨大的水流声和追踪者的叫喊声变得沉闷而遥远。
他在黑暗狭窄的管道中拼命向前爬行,肺部火辣辣地痛,手腕的伤口在粗糙的管壁上摩擦,带来钻心的疼痛,但他不敢有丝毫停顿。他能听到身后远处,似乎传来了追入楼内的急促脚步声和搜索声,但被管道隔绝,显得模糊不清。
通风管道错综复杂,如同建筑的血管。他凭着之前观察楼体结构时留下的模糊印象,选择向下的支路爬去。他需要离开这栋楼,混入外面因为骚动而可能聚集起来的人群中。
爬行了仿佛一个世纪,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亮和一个栅栏口。他小心翼翼地从栅栏缝隙向外望去。外面是一条大楼后巷,堆满了垃圾箱,相对僻静。骚动似乎主要集中在楼前。
他用刀撬开栅栏,艰难地钻了出来,重重摔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浑身沾满了污水、铁锈和灰尘,狼狈不堪。他顾不上这些,立刻挣扎着爬起来,拉低湿透的帽檐,踉跄着冲出后巷,混入了被楼前巨大动静吸引过来、正远远围观指指点点的稀疏人群之中。
他低着头,缩着肩膀,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和其他好奇又害怕的底层居民一样,一边偷偷用眼角余光瞥向那栋楼的方向。
两辆黑色越野车已经被浑浊的污水淋得一片狼藉,几个追踪者正在车边快速擦拭车窗和装备,脸色难看至极。另两人似乎已经进入了楼内搜索。周围的人群议论纷纷,但没人敢靠近。
周哲的心脏依旧狂跳不止。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逃脱。对方绝不会轻易放弃。一旦完成对那栋楼的初步搜索无果,下一步必然是扩大搜索范围,调取周边监控(如果这片破败区域还有能用的监控的话),甚至可能动用更高级别的追踪手段。
他必须立刻远离这里,找到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躲藏起来,并且……想办法解决掉那个该死的信号源!
他随着几个失去兴趣开始散去的居民,低着头,快步离开这是非之地。每走一步,都感觉背后有冰冷的视线钉着自己。
他不敢回之前的任何藏身点。铁渣镇不能去,废弃车间不能去,排水管道也不能去。对方很可能已经掌握了他在这一带活动的大致范围。
他需要一个新的,完全出乎意料的地方。
他的目光扫过街道两旁破败的建筑。旅馆?需要身份登记和信用点,不行。空置的房屋?可能被帮派或拾荒者占据,不安全。
突然,他的目光定格在街角一个极其不起眼的、挂着“公共深度清洁”牌子的低矮建筑上。那是一个老式的、为底层居民提供衣物和简单物品清洁服务的场所,带有巨大的、老旧的超声波清洁池和烘干室。这种地方价格低廉,人员混杂,而且……因为其工作原理,会产生强烈的能量场和信号干扰!
一个绝佳的、既能藏身又能尝试屏蔽信号的地方!
他摸了摸口袋里仅剩的21信用点(买食物和水花费5点),应该足够支付最低档次的清洁服务,并借此在里面逗留一段时间。
他加快脚步,走到那“公共深度清洁”站门口。里面弥漫着浓烈的臭氧和化学清洁剂的味道,几个巨大的金属滚筒正在轰鸣运作。柜台后,一个昏昏欲睡的老太婆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对他浑身污秽的样子似乎司空见惯。
“最……最便宜的清洁……还有烘干……”周哲沙哑着嗓子,将一枚面值5信用点的硬币放在柜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