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师妹请赐教笔趣阁无弹窗 > 第82章 “没有阴阳怪气的意思。”
  摘星楼内。
  国师闭目长坐。
  与上一次一样,他身前摆着一壶茶壶。
  刚将桌上的两盏茶杯倒上水,楼梯口就出现了一个人影。
  国师偏头,他森冷的面具被半下午斜打进来的阳光照着。
  屋檐上堆积的厚厚白雪闪着光。
  千星踩着阳光而来,一步一步,伴着地板轻微的咯吱声,走到国师面前。
  国师一直在注视着她,见她过来,颇为自然地邀请:“坐吧。”
  又伸手示意千星喝水,“水温恰好。”
  千星坐下。
  她看着面具后的那双眼睛。
  ——国师的脸被面具覆盖,似乎只能通过那双眼睛窥见他微弱的情绪变化。
  此刻他眼睛微弯,因为阳光的灿烂,他那一双孔雀蓝瞳色反而添了点绿翡翠的剔透,漂亮的让人挪不开眼。
  国师说:“如何?”
  千星垂眼喝水,水温的确刚好,她不爱喝有茶叶的。
  “上一次看你一口茶都没喝,猜测你并不喜欢喝有茶叶的水。不过偶尔喝一杯,还是别有一番风味的。”
  国师语气平和,跟千星很熟络地说话,仿佛把昨天的对话完全遗忘了似的。
  千星坐着,一直没有开口说话。
  国师好奇地开口问:“你不说点什么吗?”
  千星扬眉,颇有些不解:“说什么。”
  国师一噎,奇怪地看她:“你不是来劝说我的?”
  千星摇头,她也奇怪地看着国师:“你想太多了。”
  国师眨眨眼:“好吧。是我自作多情了。我还以为你是来找我求我出手帮忙的。”
  “你会帮吗?”
  “不会。”他笑眯眯地,整个人颇为放松坐着,甚至还用手撑着头,有种犯困要午睡一会儿的意思。
  两个人都不说话,没坚持多长时间,国师又说:“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你听完了故事,也差不多可以动手了。”
  千星点头。
  国师的算卦能力比罗浮生厉害,他既然能在九年前就算到今日的一遭,提前替商宝珠破局,或许已经算出来了她这次过来是为了什么。
  “就不想问我为什么这么说?”国师无奈地看着她,颇有种嗔怪的意味,叹了口气,自顾自的说,“你真是个怪孩子。”
  千星不跟着他的逻辑走:“讲故事吧。”
  国师笑了笑。
  他开始讲故事。
  “很久很久以前,北洲南方有一位文武全才的儿郎,他来天都赴考,却落榜,四处打听才知,原来门阀权贵包揽朝廷大小官职,寒门出身的他,既不愿意做上门女婿,又不愿意折腰权贵,没得官当,悻悻离开。”
  “同年北方大乱,他恰好去寻亲,误打误撞编入军队,当了个小兵。战场上英勇杀敌,救了个边陲出身的女子,二人喜结连理,生下一子一女。”
  “大军势如猛虎,凯旋后这位曾经不得志的儿郎在而立之年受封将军,一对儿女习武天赋甚好,奈何天不遂人愿,女儿被赐给太子做侧妃,与父母兄长相隔数千里。”
  “一位从小无拘无束长大的边塞女子,规矩不懂,礼仪不会,从接圣旨到出嫁,一年的时间,变得安静又沉闷。”
  人前风光显贵,人后受尽规矩折磨。
  天都温和的风吹走了荒原上的干草味,浓丽胭脂抚平了她粗粝的皮肤。
  从太子的侧妃到皇帝的贤妃,失去自由的日日夜夜,眼泪淌成了一条河,静静地从枕头上流下,被月光照得泛出粼粼的微光。
  后位悬空,朝中大臣各有考量。
  贤妃收到家书,却懒怠打开。
  日子久了,连父亲与兄长都忘记了她最渴望的东西是什么,从一开始的长篇大论说些草原上的趣事给她解闷,到后来短短几行却不离对她的问候,再到现在的全然围绕着权与利。
  信越来越薄,纸上的字越来越少,她与父兄越来越远,到最后,不是她先离开了荒原,而是父兄将她扔在大漠孤烟中,独留她一人对宫墙外的阳光发呆。
  贤妃好想变成一只鸟,哪怕不被养的那么胖,哪怕羽毛都凌乱肮脏,哪怕翅膀上有狼的牙印,鸟喙上有鲜红的血,她也能飞到那广阔的天地中,去寻觅那她所渴望的自由。
  “贤妃。”国师说,“你应当与她打过照面了。”
  他知道千星不光与贤妃打过照面,也打过了。
  “她的梦境是什么?”国师问,问完以后又自己说,“那些东西很恶心,对吧。”
  “那些大臣吃的东西,民脂民膏,桌上的佳肴多得要溢出来,大臣们吃不下了却还是不愿意离席。”国师说,“这样的场景人界多见,修仙界也不少见。你们年纪轻,看不懂这些,但好在有一腔侠肝义胆的热血,愿意为了正义去发声。”
  “可等年纪再长一些,感受过人情冷暖,便会觉得浮世苍凉,一生所为也不过是他人兴致上涌愿意打赏的一场剧目,等人厌倦了,就会被赶下台。”
  国师喋喋不休,说了那么多也不觉得口干,千星看得出来,他很喜欢说话。
  “我说你是个怪孩子,没有阴阳怪气的意思,你的命格朦胧,看不清。”国师皱眉,声音轻轻的,像是在感慨。
  要么,是她命格被人刻意掩盖,不让他人察觉;要么,就是死人一个,没有命可言,自然就没有命格可以窥探未来。
  “你看。”国师看着千星,又叹了口气,“我说了这么多,讲了一个多么让人惋惜的故事,你也没有一点儿反应,有些人觉得与自己无关,听这些会烦,有些人会触动,流露同情,还有些人甚至会鄙夷……总之,起码会流露出一点儿情绪波动,但你一点儿也没有。”
  “你从来没有觉得奇怪过吗?”
  千星慢慢喝水,问道:“奇怪什么。”
  国师说:“他人之行,不能感同身受,只能效其形容举止,以掩殊异。”
  顿了顿,又道,“不对,我说错了。”
  他看着千星。
  “你不是毫无情绪,七情中,你有一情留着。”
  “——愤怒。”
  愤怒。
  千星抬眼。
  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国师说:“是否有一刹那,你觉得胸腔中有一股无名火,燃烧着你,吞噬着你,让你呼吸急促,头脑发昏?”
  千星看着眼前这位越说越激动就差手舞足蹈的国师:“……”
  国师笑眯眯地看着她:“这就是愤怒。”
  “真好玩啊,竟然有一个缺七情但是不修无情道的人。你可知你这体质可是天选修无情道的。”
  他记得百年间只有一位无情道大能,名字好像是叫……朔清宁?
  要是被朔清宁遇见,应该会被收作关门弟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