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星打开了门,看见商渡川站在门口,他已经换下了弟子服,穿着一身黑红色常服,上面没有任何花纹,但衣服合身,衬得他面容清冷,身量挺拔。
“寻鬼针指向了东北方,吃完饭后,我们一块儿去看看。”他说。
千星点点头,她很聪明,接话道:“那我去换身衣服。”
稷下学府的弟子服很扎眼,作为四大洲有名的学府,普通人也能认得出来。
“行,那我在隔壁等你。”商渡川说完就回了隔壁。
千星换好了衣服推开了隔壁的门,月魄色衣裳,灰扑扑的,不打眼。她的气质沉静到有一种让人心安的稳定。
落座吃完饭,出了客栈一路往东北方向走,越走人越多,看行人模样,行色匆匆,像是赶着凑热闹去的。
商渡川在街边小摊子上买了一包炒瓜子,问道:“这些人都干嘛去,瞧着很高兴?”
千星微微抬眼。
他现在的语气竟然跟莲湖镇的人说话有六七分相似。
这样的口音再加上商渡川买了东西,商贩很愿意和人唠两句:“听您这口音也是莲湖镇人,但瞧着脸生啊,来走亲戚?”
商渡川点点头。
他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带着弟弟来投奔亲戚,有两年没回来了。”
“噢噢,”商贩点点头,“这些人都是去凑热闹的,今儿个胡员外小女儿抛绣球招亲呢,不光抛绣球,还有糖块啊铜板什么的,要不是我要守着摊,我也早去喽!”
商渡川打听完事,就问千星:“如何?”
“寻鬼针没有变化。”
“雾鬼对领地观念很强,望天湖和莲湖镇都是它曾经出现过的地方,它离开稷下城,一定会回来。”商渡川讲给千星听。
千星听的认真。
这是她的知识盲区,从前她生活在清宁山,对那里的一花一叶都很了解,十八荒上居住的人她也能一一认出来,但十八荒外的人与事,她知之甚少。
不过也不气馁,不知道不明白她多看多学多问就是了。
千星问:“雾鬼喜水,怕什么?”
商渡川说:“雾鬼无形,学人拟态,千人千面,献天卷轴中没有记录它怕的东西。”
怪不得说献天卷轴里封印的都是一些难缠的凶物。
竟然没有记录到它怕的东西,那岂不是说当年封印雾鬼的时候是靠武力镇压?
它的成长速度很快,每三天就可以像蛇一样完成一次蜕变,而距离它在秘境中出现,已经过去了六天,它已经完成了两次蜕变。
再拖下去,只会越来越棘手。
锣鼓喧天慢慢浮入耳中,二人看去,就见三层楼高的栏杆后站着一位戴着面纱的女子。
发髻复杂,饰品华丽且多为金饰。
衣裙也是艳丽的色彩,站在高楼上就像一只绚丽的蝴蝶。
她的身边站着一位低眉顺眼端着托盘的婢女,托盘上摆着一颗绣球。
鼓声接着锣声响起,吸引了全场人的注意。
越来越多的人挤到一起。
胡娇身后的大姐姐开口,语气无奈:“一点儿沉不住气,先坐下,不累吗?”
胡娇摇头,头上珠翠乱晃,更添可爱灵动:“我不累,大姐姐。你坐着,吃点果脯。”
胡大小姐叹了一口气。
这气刚叹到一半就听自家妹妹嘟囔:“哎呀这些人都好丑呀!我都不喜欢!”
“胡说什么呢,蒋小公子长得貌比潘安……”
“大姐姐你能不能不要睁眼说瞎话,你用潘安美言蒋巳竹,就不怕潘安气得掀开棺材板?”
“小妹。”胡大小姐又叹了一口气,只觉爹娘将小妹都宠坏了,“不可胡言乱语。”
“我没有。”胡娇看了一圈觉得这些人都辣眼睛,索性扭头坐了回来,“我说的都是实话,难道还让我说谎话不成?”
“男人需要妻子的仰慕,你成亲后万万不可这样对着夫君说话。”
“我不喜欢说谎话,而且我也不想要这样的夫君。”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胡大小姐无奈。
“我喜欢……我喜欢……”胡娇自己也说不上来她喜欢什么样的,脑子里面没有人的模样,但肯定不是蒋巳竹这样的。
“小孩气脾气。”胡大小姐点了点胡娇的脑门,语气很宠溺,“是不是还在生蒋小公子的气?”
“我没有,我不喜欢他。他太丑了,要是跟他成亲我会夜夜睡不着觉,日日吃不下饭的。”
“可人家很喜欢你。”
“关我什么事?我是要招婿的,他爹娘能同意?就算同意我也不同意,我不会让他进门。”胡娇喋喋不休。
胡大小姐听了以后沉默,心觉是不是这名字取得有问题,当初就说不要叫“胡娇”,这名字念着像“胡椒”,小妹长大了性子果然麻辣。
“而且爹为什么要抛绣球招婿,比武招亲更好呀,我可不想跟一个病唧唧的人成亲,万一他早死了怎么办?丢人。”
胡大小姐简直无语,她小妹怎么嘴没个把门呢,什么话都往外说?
鼓声敲过三下。
胡大小姐知道下人已经在二楼将糖和铜板都撒了下去,已经很热闹了。
今天能来参加的都是莲湖镇有名的青年男子,但多是书生,胡员外并不希望家里出个会武的,一来是怕小女儿受欺负,二来是怕人活得久夺家产。
但胡娇并不喜欢书生,觉得没有一点儿男子气概。
于是兴致缺缺。
她漫无目的四处乱飘的眼睛突然有了焦点。
刚好他也抬头,二人视线撞上,胡娇一下子愣住了,呼吸似乎也随着远处吹来微弱的风而变得缓慢,四周的一切喧嚣戛然而止,又慢慢地重新在她耳畔炸开。
一颗心,就这么肆无忌惮地乱跳起来。
扑通——扑通——扑通扑通扑通!
胡娇连忙在心里对天祈祷,可千万要他接到自己的绣球,就算没接到也一定不要让别人接到。
她目光灼灼,面纱下的唇角勾起:她就要这个做她的夫君!
于是势在必得地拿过绣球,努力一抛,身体都要飞出栏杆去,吓得身后的胡大小姐和一众婢女花容失色。
离的最近的婢女连忙丢了托盘拉住胡娇的衣裙,将她给拉了回来。
胡娇的心跳得更快了。
她眼巴巴地看着那颗绣球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随后砸到了一只从空中飞过的鸟,原本落不到那人怀中的绣球竟然稳稳地朝他飞去。
最终胡娇如愿以偿地又看到了那张脸。
他正在抬眼看她!
天呐——
怎么会这么英俊?这么好看!
胡娇简直要幸福地晕过去,她真是热泪盈眶。
而人群中。
商渡川看着那颗绣球,表面好整以暇,他声音带着一如既往的云淡风轻,语气有点儿蔫坏:
“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千星拿着那颗绣球抬眼去看三楼那抹身影。
商渡川的声音乘着风飘入她的耳中,悠悠的:“你被人看上的意思。我们先离开这里。”
千星却摇摇头。
商渡川看着她,“你要做人家女婿?”
“不是。你看,寻鬼针动了。”
他一看,指针由原来的东北方变成了正北,正好指着绣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