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渡川瞥了眼千星,又把目光放到一片焦黑的废墟中,说道,“那我们先找死门。”
商渡川在一楼又仔细兜了一圈,他看着地板走走停停,看得认真。
千星还是抱着剑站在门口。她对阵法帮不上什么忙。
“在想什么?”
千星听见商渡川问,她摇了摇头,回应:“没什么。找到死门了?”
“差不多。”商渡川往外走。
“去哪儿?”千星跟上了他的脚步。
“上天。”
千星踩着商渡川的剑,从高空俯瞰底下的景色,房屋排列有序,街道上人如蚂蚁密密麻麻。
风比地面上小了点,但太阳很大。
千星站在他身后,听见他的声音逐渐清晰。
——原来他转身了。
商渡川侧身而立,扬了扬下巴:“还记得花满楼在哪里吗?”
“记得。”
“行。”他点点头,伸手指着下面,“子母阴墟阵在正午阳盛时观察最明显,这个阵法阴阳相斥,从高空俯瞰,可以看到阵法大概的轮廓。”
千星低头去看,她什么都没看到。
“闭眼。”
一双手带来了一片阴影,迫使千星闭上了眼睛。
“用你的灵识去感受。”商渡川蒙上了千星的眼,又引导她去做,末了问,“感受到了什么?”
“与灵气相似,但很浑浊的气息。”千星回答。
商渡川说:“这就是子母阴墟阵初给人的感受,每一种阵法所带来的感觉都不一样,有些相似,有些相反,在情况危急的时候,利用这些直白的判断来抢夺时机,可以增加活下来的机会。”
他的语气淡淡的,但称不上冷酷与漠然,就像在说家常。
“你还感受到了什么?”
“旋涡。”
商渡川挑眉:这小师妹对灵力的变化很敏感啊。
“关于画皮郎的阵法,大多都是以运换运,或者以运借运,以子母阴墟阵为例,第二个能感受到的就是旋涡。”
又道,“这个阵法没有什么攻击性,但要让阵法启动,有很多条件。”
千星点头,她想了想,“以高空俯瞰来观全局的话,这个阵法很大。”
商渡川“嗯”了一声,“所以给画皮郎的条件也很丰厚。”
“那么,”千星明白了商渡川的意思,“画皮郎不会轻易像丢掉蒋公子那样丢掉黛春。”
只要抓到黛春,就能抓到画皮郎。
他轻轻笑了声,话随着风落入她的耳中:
“好了,睁眼吧。”
千星睁开眼,眼前还是跟刚才一样空空如也。
“我看不见阵法。”
商渡川以为她在沮丧呢,侧头看去,却见她一脸平静,没有沮丧,也没有难过。
他没有犹豫,安慰的话脱口而出:“主修阵法的人看阵法就像剑修看剑谱,各有长短。内门只要求懂基本,不要求对其他四道精通。”
千星听进去了。也是因为这个,所以对五道精通并且融会贯通的商渡川才会在稷下学府中这么被长老看重?
天之骄子这四个字被他冠之很理所应当。
但商渡川想错了,千星说这句话并没有任何的负面情绪。
“哦。”千星点头,她反应平淡。
商渡川看她这副模样,还想说两句,但转念一想,这位小师妹在剑道一术上造诣极高,看这副模样,或许不是因为沮丧,而是不在意。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执着于阵法符箓什么的,就像柳如岸,天生剑骨,对剑道也是颇有自己心得,对其他的就仅限于了解书卷上的内容。
或许小师妹与柳如岸是一类人。
他对这位小师妹关注太多了。
算了,关注多点就多点吧,这里就她年纪最小,而且自己大她两岁,这应该的。
商渡川自顾自想明白,带着千星落到地上,收剑。
千星看不见阵法,自然看不到死门在哪里,闭上眼只能感受到阵法的存在和模糊的轮廓,而破阵这事儿,还是得交给专业的来。
于是她问:“死门在哪里。”
“东北方向。”
千星抬眼,眼中亮光一闪而过。
难道是……
商渡川瞥了她一眼,很快收回目光,朝前看,嘴角带着淡淡的笑。
“走吧。”
另一边,金山寺。
住持闭上的眼睛睁开,他眼中浑浊一片,目光沉静,脸上褶子横生,像一块被人抓皱的面料。
身后门口处站着一男一女,女子虔诚地从男子手中接过三根香,拜了拜,亲自去上香。
她看着佛像,皮笑肉不笑:“住持,那日多谢。”
“施主言重了。”住持语气淡淡。
黛春身上沾着酒味,她涂着丹蔻的手指轻轻拂过香案,随后转身:“不过我还有一事求住持解惑。”
“施主请讲。”
“十五年前,有个叫墨夏的人来上金寺,她求了一签,住持亲自为她解惑,住持还记得是什么签吗?”
黛春缓步走向住持。
殿内烟气缭绕,住持在二人中间,背着光,神情看不真切。
“不记得了。”
“是吗,住持日日在这念经,见的人多了,不记得也正常。你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你而死,十五年来,你就没有半分愧疚?”
“施主。”住持垂下眼,“十五年前因果未了,事因我而起,我自一力承担。”
黛春勾起讽刺的笑:“不够。”
住持抬眼,看着她。
“不够。”她摇头,“所有的人,都要给墨夏赔罪。”
“你日日用你沾满鲜血的手上香,装出一副无悲无喜的超脱模样,但你身上背了一条人命!再怎么诚心礼佛,佛祖也不会宽恕你!”
“施主!”
住持终于有了点情绪起伏。
“胡元宝。”黛春说,“杀了他。”
住持坐着没动,扶着门框而立的人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噌得出鞘,寒光森森。
他一瘸一拐走近,站在住持身后。
手起匕首落。
黛春兴奋地微微睁大眼,她迫不及待要看到鲜血喷射出来的那一刹那。
“铮——”
匕首被一张从外被甩进来的黄色符箓给挡了,尖端与黄纸接触的那一刹那,竟然没有把纸捅破,反而把匕首连带着手震开了。
黛春抬眼朝门外望去。
就见台阶下的庭院中,一人单手撑地,瞧着是滑铲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