贤妃被重伤,哇得吐出一口鲜血。
她眼中的迷茫之色未散,但面对化神境的威压,没有屈服的意味,反而充斥着尊严被挑衅到的怒火。
织梦蛛的幻影愤怒地叫着,在地上趴着的半死不活的人面蛛此刻争先恐后地朝着罗浮生和钟葵而去。
贤妃冷笑一声,轻蔑地看着她,终于开口说了今晚的第一句话:“再不收敛,你的伙伴可要死了。”
千星抬眼,语气淡然:“她们不会有事。”
掐诀动作停,灵气外溢带来的风不减反增。
长枪上的法咒如寸寸裂冰,碎开后化为满天流星飞舞缠绕,汇聚在她的身后。
一个龙头虚影缓缓显现。
自黑暗中睁开一双金色的眼。
贤妃笑容顿了下,她指着门口:“你疯了吗?你不管她们的死活?”
千星伸手握住长枪,龙头微微低头,像是乖顺的小蛇慢慢贴近。
她正视贤妃,身形一晃,枪刺而出。
龙身迅速缠绕住长枪,龙头与枪头一起如雷霆之速袭向贤妃。
她的话与龙吟一道,穿透贤妃的身体——
“我相信他们。”
吾信吾侪,可恃己力以自全。
龙吟声淡而悠长。
红缨顺风染金粉。
眉心迅速闪过一道金纹,灵力自贤妃身上回纳自身,龙形渐淡,千星用长枪扶住了贤妃的身体,顺着劲,让她轻轻地倒在地上。
侧目看向门口,罗浮生和钟葵正在和人面蛛激战。
千星说的没错,他们有自保之力!
罗浮生和钟葵听到了以后油然而生一股被肯定的感觉。
他们能进入内门,靠的是自己的实力,苦心修炼这么久,能够和学府中风云人物的其中两位一块儿出来执行任务,本身就是一种对自己实力的肯定!
这织梦蛛说的什么屁话!
他们才不是只会等待别人来救的懦夫,更不是只会拖后腿的绊脚石!
他们是和千星一起战斗的同袍!
无数的人面蛛前仆后继,千星一枪射穿人面蛛的脑袋,连带着破开了门。
长枪还未落地就被她以极快的速度闪身入庭院接住,随后一击回马枪再次杀死一只人面蛛。
庭院中月光不断地被乌云遮挡又显露,显露又遮挡,明明暗暗。
每一次月光照亮庭院,就会有一堆人面蛛的尸体。
千星收枪,握着长枪的手一顿,抬手去看,见枪身上有名字。
祝常乐。
她站在人面蛛尸堆上,踩着黑绿色的黏液,看向被强势破开的门。
门后,躺着一个人。
恰逢月亮露出面容,光芒如日,莹莹白绸自天上倾泻而下,铺至那人身前。
她一身宫装,正红绣金牡丹,头发已散了一半,脸上妆容没花,一张英气的脸此刻被珍珠粉盖去了人气,变得惨白。
千星缓步走到祝常乐身前。
她肩膀处有一个窟窿,钟葵此刻正认真检查她的伤势,见千星走过来,站起身来,说:“肩膀上的伤不致命,但她的脑子已经被织梦蛛蚕食干净了。救不活了。”
千星看着祝常乐。
她是一个可敬的对手,一招一式,可圈可点,在跟她交手时,千星也学到了很多。
罗浮生没进来,靠着门槛,在大口喘气。他看着天上的月亮,莹莹的月光照在身上,却只感觉到一片冰凉。
月光淡去。
天蒙蒙亮。
从宫墙外投射进来骄阳的光芒。
有宫女的声音悠悠地飘荡在空中:“娘娘,封后大典要开始了。”
“苍蔼,父亲和哥哥回来了吗?”
贤妃说。
“没呢娘娘。不过将军和少将军知道这个消息肯定会很高兴的。”
婢女接着说。
“这是他们想要的,此刻也是圆梦了。只是父亲和哥哥不能亲眼看见,真是遗憾。”
贤妃声音很轻。
“那您呢?这是您想要的吗?”
婢女轻声问。
“我?大概吧。”
贤妃的话散在风里,声音渐渐被庭院中沙沙作响的树叶声覆盖了。
三人默默听完一主一仆的对话,阳光大片洒在身后,亮的让人睁不开眼。
千星一转身,却见白茫茫的一片,她伸手要去抓离自己最近的钟葵,却抓了个空。
钟葵一脸惊愕地看着千星,手也朝着她不断抓来,但二人就像是身处于两个时空,明明面对面,却没办法触碰到。
阳光越来越灿烂,眼前所有的一切不见踪影,天地间是入目的莹白,梦幻地让人沉迷。
千星感觉自己的眼皮很沉重,这是一种自力无法去抗衡的力量。
眼睛频繁地眨动,越来越酸,越来越沉。仿佛就要在这与世长眠一般。
但千星知道这还没结束。
贤妃身上没有找到织梦蛛,它恐怕早已逃之夭夭,找到了新的寄生体。
而贤妃,只是一具可怜的掩盖它踪迹的傀儡而已。
就连这个梦,都不是贤妃心中真正期望的。
“叮——”
“叮叮——咚——”
“咚——咚——”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开始回笼。
身体重新有了知觉。
睁开眼,眼前是混沌的,眼睛是泛酸的。
罗浮生使劲眨眼,逐渐看清了眼前景象。
他站在大殿之上,殿内没点蜡烛,巨大的空间沉在一种半明半暗的混沌里。
蟠龙柱上的金色鳞片吸收到殿外的一色天光,冷冽的光一闪,又暗淡下去。
龙涎香的味道静静地飘在空中。
目光往远望,天是灰青色的,像一块浸湿的墨块。
绯红、靛蓝、石青的朝服在丹墀下连成一片海,乌泱泱的压得人胸口发闷。
罗浮生看到这里,心猛地跳了跳。
他反应过来自己肯定是还没脱离织梦蛛控制,看这情景,应该是幻境。
难道……
他是皇帝……?
“卧槽。”他在心里猛地大叫一声,“老天爷!我没白叫你爷!虽然前十九年你一直在玩我,但是从现在起!我就是你亲孙子!”
殿外钟声响起,罗浮生被这钟声吓了一跳。
底下的大臣没有一个抬头的,恭敬地垂首,在等待着什么。
清越悠长的鸣鞭在钟声后响起。
罗浮生心怦怦直跳:好紧张,我还没当过皇帝呢!哎,真是的,其实也不用对我这么好,随便给我弄个太监当当也行啊,嗨呀,还搞个皇帝,你说说……
他的心声戛然而止。
因为有一个人正踩着明光而来,正准备登上御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