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渡川把茶盏放下，起身。
抬眼看着商宝宸。
商宝宸厌恶地看他，像是在看一个肮脏恶臭的乞丐，扶着屏风的手微微用力，整个人如紧绷即将跳起来的猫。
商渡川勾起唇角，开口，声音又轻又低，那可怜劲比商宝宸有过之无不及：“陛下，好冷啊，我们回去好不好？我不想待在这里了……”
这眼神，这语气，这姿态，商宝宸看他，仿佛在照镜子一般。
千星朝着他走去。
商宝宸再一次拉住了她的衣袖。
手劲不算小，但千星的力气更大。
她轻而易举捏着商宝宸的手腕将衣袖从他掌心拽出来，随后走向商渡川。
——这是商渡川给出的台阶，她知道她得顺着这句话离开这里。
“陛下！”
商宝宸从背后拥住她，滚烫的热气喷洒在千星后颈，他整个人烫得像铁。
显然烧得不轻。
“别走…别走！臣妾求您了，求您了……”
说话甚至都有些迷迷糊糊的，但祈求的语气一声重过一声。
“您都好久没来臣妾这里了…是不是还在怪臣妾。”
“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会了，您能不能陪陪我……”
“陪陪川儿……”
商渡川出声道：“陛下。”
“你给本宫闭嘴！闭嘴！”商宝宸怒指眼前人，他发疯了一般用尽全身的力气冲到商渡川身前，要抬手打他，但想到了什么，最终只狠推了他一把。
商渡川本不该被推倒，但在这一刻，竟然没了反抗的力气，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推。
后腰撞向桌角，疼得他紧紧皱起眉，无声地“嘶”了一声。
桌上的茶盏也摔在了地上，裂成了三四瓣。
他看着眼前的商宝宸，突然觉得他现在发怒的表情与一个人很像。
肢体的僵硬不听使唤，仿佛让他回到了十三年前。
只一瞬间，他身上的商宝宸就被人拉开。
“德妃。”千星声音发沉。
她看到了商渡川在被商宝宸接触到后的一瞬间僵硬和不自然。
跟罗浮生一样，商渡川刚才也身不由己了。
但是为什么？
因为跟皇宫里的人说话吗？
还是有接触？
但她为什么是看见商渡川脖子上的平安锁才受控？
而且她受控的时间很短，几乎是一瞬间就解除了控制。
这里面的规则究竟是什么？
商宝宸转身哭倒在千星怀里，他双手环住千星的胳膊，像只小猫一样蹭蹭千星的肩头，眼泪却自己用手接着，不敢打湿她的龙袍。
“陛下……”
千星想了想，抬手轻轻拍了拍商宝宸的背。
这样的安抚动作让商宝宸一愣，他心里酸酸的，难受得紧。
多久了，陛下都没有再这么温柔地安抚过他。
“德妃，听话，喝了药以后睡觉，朕…明日来看你。”
硬的商宝宸不吃，她就用软的。
商宝宸果然眨着一双泪汪汪的眼睛看她：“真的？”
“陛下没有骗我？”
千星点头：“真的。”
又拍拍他。这次是让他松手。
商宝宸依旧恋恋不舍，但这一次没有再拦着千星不让她走。
“那陛下今晚能不能不宠幸他？”商宝宸伏在千星的肩头，一双眼睛里闪过强烈的占有欲和不甘。
“好。”她不懂商宝宸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好！”商宝宸高兴地笑。
千星终于可以离开。
商渡川感觉自己的腰都要被撞断了，疼得他走路都不自然。
从德妃的寝殿出去后，千星屏退了宫人。
罗浮生凑了上来，看着商渡川吃丹药，问道：“发生什么了？”
怎么一副被狠狠蹂躏的样子。
衣服皱巴巴的，还扶着腰。
这对吗？
这不对吧？
但看老大也不是那种开窍了的人……
“没什么。”千星如实说，她说，“跟皇宫里的人说话要小心些，别被占魂了，还有尽量避免跟他们接触。”
罗浮生脑子里想得乱七八糟，对于千星的话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
商渡川缓解了疼，说道：“走吧，我们去摘星楼。”
他带路，比千星和罗浮生两个人瞎摸索快不少。
摘星楼内外烛火都燃着，看上去通透明亮。
楼高五层，三人没有贸然靠近。
商渡川说：“这里有结界。”
罗浮生说：“那怎么办？”
千星说：“撬开。”
这个她会。
从前在山上，她老是被师父的阵法压着。阵法怎么画，从哪个方位注入灵力她不知道，但怎么从阵法中找漏洞逃出去，她很有心得。
“啊？”罗浮生说，“还能这样？”
千星蹲下，手贴在阵法上，阵阵涟漪从她掌心荡开。
罗浮生兴奋地“喔喔”叫了两声，很激动地说：“这么快就要破了吗？！”
他还没反应过来呢！
“……”千星说，“没有。”
商渡川替她给罗浮生解释疑惑：“要先弄清楚这是什么阵法。”
罗浮生问：“可是……”
他指了指千星，又指了指自己，“老大，你什么时候学会辨认阵法的？怎么不带我！”
“嗯？”千星背对着二人，声音轻轻的飘过来，“商师兄给了我书。”
她从来到天都以后，有时间就看书，从阵法的基本理论和运转思路，到阵法的组成，每一境界可使用的阵法，还有安全提示，她都看过了。
“什么书啊？”他怎么不知道！
罗浮生幽幽地看着商渡川：“商师兄！你厚此薄彼！你三心二意！你你你！你偏心！”
商渡川叹了口气：“你也没问我要啊。”
罗浮生被噎了一下。
“千星是她问你要的吗。”罗浮生疑惑。
“不是。”商渡川诚恳。
“那不得了！你这不是偏心是什么！”罗浮生暴怒。
他心碎了。
商渡川笑了下，他看着罗浮生，说道：“罗师弟，符阵不分家，以你的天赋可以学的很好。”
罗浮生抿了抿唇。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他的确因为商师兄的话感到开心。
“我也要提前学习。”罗浮生说，“老大，你不能弃我而去。”
千星叹气：“我没有。”
她蹲在地上转过身，看着商渡川说：“护山阵，七阶下品仙阵。”
商渡川抬眼观察了一下，在附近看到了仙玉和带有纹路的阵旗。
“布阵者修为在紫府境中阶至化神境初阶，布阵范围数百里，破阵者修为需达化神境。”千星继续说。
商渡川问：“怎么破。”
千星答：“引仙气。”
他笑了下，眼中满是敬佩：“小师妹，你在阵法上也颇有天赋。”
又道，“你说的一句不错。”
甚至跟书上的一字不差，跟照着念似的。
真厉害。
罗浮生：叽里咕噜的说啥呢，我一句也听不懂。有没有人能给他讲讲这到底啥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