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星抬眼看他。
罗浮生轻咳两声把话说了。
末了补充了一点儿自己的想法:“这德妃一看就是个黏人精,老大你要是去了,没个三天三夜绝对出不来。”
千星沉默地看着眼前的阵法,脑子里还在想刚才商渡川跟她说的话呢,现在冷不丁被打断,她叹了口气。
“不去。”
回绝地很干脆利落。
罗浮生眨巴了下眼睛,迅速转身:“得嘞,我这就出去转告。”
千星收回看罗浮生背影的视线。
什么都没有发生。
原以为又会被控制,既然没有,那是不是说,在身份上,皇帝对德妃并不用做到事事顺心。
千星分出心思来思索了一下。
“继续?”商渡川问。
“嗯。”千星点头。
她对阵法挺好奇的,尤其是听商渡川说月考考的好的人可以去参加西洲的宗门大比,有机会获得乙木青髓。
乙木青髓是修不周山的材料之一,她得拿到。
千星在御书房听商渡川讲课,另一边被回绝的德妃却是闹开了锅。
“去!去把川儿抱来!”
商宝宸双手捏拳,整个人都因为气愤发抖。
婢女跪在他脚边,低声劝:“主子,您消气……”昨儿个还对陛下再三发誓说再也不会做的事,怎么睡了一觉,又要开始了。
小主子才三岁,他受不了这样的折磨的。
商宝宸踹翻了婢女,整个人都变得焦躁暴怒,摔碎了一桌的茶盏,眼眶因为生气而发红。
胸膛剧烈喘气,起起伏伏,眼睛乱转。
没一会儿,他停止了扔东西的动作,卸了劲一般靠倒在贵妃榻上,懒洋洋地用手撑着头,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如果忽略掉满地的狼藉和匍匐在地一动不敢动的宫人的话,这画面确实挺美的。
商宝宸勾起唇角:“山不就我,我就山。”
婢女将窗户推开,露出院中的景象来。
天空中落下了点点白瓣,落在枝桠上,很快化了。
原来是下雪了。
灰云厚重,天色压暗,雪很快转大,如鹅毛乘风,满目皆是素色。
太后刚准备用午膳,却听宫人来报,说德妃来了。
一见德妃便挂着温和的笑,眼尾的褶皱略深,眼神看着他,很是慈爱的样子。
商宝宸脱了披风,规矩行礼后,得了太后的应允,坐下一道用膳。
他冒雪前来,却不拿孝心来哄太后高兴,反而直白地告了皇帝一状。
太后笑容淡了些。
吩咐心腹:“将皇帝叫到哀家这来。”
这一次千星无法拒绝,被控制了一瞬。
她明白,太后作为皇帝的母亲,孝字压一头,不可以像对待妃子那样忽略太后的要求。
罗浮生跟在身侧,钟葵和柳如岸还有商渡川一起去了太医院,看看还能不能问出点别的关于太后或者是德妃的事。
罗浮生有点儿紧张。
“你抖什么。”千星说。
“我在抖吗?有点儿吧哈哈,估计是冷的。”罗浮生脸上肌肉都在颤抖。
很不想承认,但他内心还是因为身份不可避免地染上惧意,哪怕这里是幻境,这个太后说不定早死了;哪怕他已经是金丹境中期的修士,面对一个凡人根本不需要惧怕。
但他还是感觉到紧张。
或许骨子里,他依然像那些朱门中人说的那样,是个卑贱的存在。
所以才这么上不了台面。
千星把自己的斗篷解下来,给罗浮生,她道:“热了。你帮我拿着。”
罗浮生接过,抱在怀里。
他的手甚至还感受到了披风上千星的残留的体温。
暖暖的。
再抬头看千星,她已经不看他了。
罗浮生看着千星的后脑勺,突然觉得老大连后脑勺都这么圆,不愧是老大。
想完这句,心中暖暖又涩涩的。
一个不留神,竟然就已经走到了。
太后所在的宫殿要更安静。
只是有个商宝宸在,打破了这份安静。
千星跟商宝宸没说过两句话,不过从那天晚上他极力邀请五人去王府的样子来看,他是个非常擅长跟人打交道的人。
罗浮生站在一边,没有偷看太后和商宝宸,他垂下眼,听着耳边的动静,在心里嘀咕:还好柳师兄没当太监,不然看到这一幕得哭吧。
人跟人之间的距离就是这么大,有些人就是可以游刃有余地跟人交流,有些人说一句话都得在心里鼓劲半天。
而且柳如岸和商宝宸都长着一张温和可亲的脸。
区别在于,商宝宸年纪小一些,脸稚嫩,一双眼睛圆溜溜的,像小兔子。
柳如岸呢,人如其名,就像春日里河岸边枝条轻轻拂过水面的柳树。
“柳师兄,你真该来当这个大内总管,好好学习人家的话术。”罗浮生听了一会儿商宝宸说的话后又转变了态度。
末了又在心里想:这商宝宸这么能说,老大能应付吗…?
商宝宸说:“陛下~这是臣妾亲手煲得鸡汤,您尝尝~”
千星喝了一口,点头,肯定道:“好喝。”
罗浮生偷瞟:老大……这样面无表情地夸赞,真的很假啊!
“陛下~”
“食不言,寝不语。”
“……”行。
太后“嗯”了一声,在用完膳后对千星说:“皇帝,国事繁重劳神,但也要注意休息。”
商宝宸等了半天,终于等到太后说到了要点上,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望向千星,期待的表情掩都掩藏不下去。
“德妃大病初愈久牵心你的身体,为你煲鸡汤,她是个善心孩子。”太后道。
罗浮生听到这里,心里又嘀咕开了:您老在这宫殿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还不知道德妃害死了您皇孙吧。
太后看着千星那双乌灵灵的眼睛,里头毫无波澜。
心里叹了口气,给商宝宸使了个眼色,让他先走。
商宝宸乖乖走了。
他要赶紧回去泡个花瓣浴,等陛下过来呢~
太后说:“德妃母家势力不容小觑,你再不喜他,面上样子总是要做的。”
又道,“还有那个孩子…出身不好,死了也就死了吧。”
罗浮生:?
所以您老知道德妃什么性子啊。
千星本不打算开口,身体却又不受掌控地开口要说话。
她强行压了下去,没几秒又被控制。
反反复复。
这在太后眼里,便是欲言又止。
太后叹了口气。
“皇子皇孙中,最像你的,便是川儿,你喜欢他,却因为德妃不得不远离他,哀家知道你心里也不好受。”
“德妃虽善妒虚伪,但一颗心实实在在念着你,若要后宫安详,前朝无忧,他想要皇后这个位置,便给了他吧。”
千星听见自己说:
“心性毒戾,非中宫之选;难为懿范,岂堪母仪天下。”